荒集如野,将律令规章、道德法纪抛之脑后的白鹿们如同野兽一般争夺厮杀,其中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就如同总会的魁首们如镇山的虎,鳞角爪牙四系如善战的狼。各地话事人如远见的鹰,红棍死忠们如忠诚的狗,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而同这些风流人物们比起来,千岛之间最著名的产出,就是‘哪来的蛆’!
蛆。
就纯蛆!
联邦和帝国天元所在,哪怕是荒集做事也更注重规矩,拿起筷子来讲究一个吃相,出门在外看重一个脸面。
但千岛不一样,而且和中土还更有所不同。
中土饱经战乱朝生暮死,只看今日不管明天,去特么的长远规划,一怒拔刀,你死我活。
而这里偏偏离联邦帝国太远,距离中土也不近。
以至于,两边好处没占上,糟粕却学了个透彻——千岛的偏差产出和民风就注定了这里不可能存在什么含蓄和体面,偏偏又谈不上豪放与刚强,而是更显阴湿和恶心,如同角落里的一口老痰。
刚强凛冽、胸怀四海之辈虽说不是没有,可更多的是蠕动的蛆和满地的屎。
这帮狗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最喜欢的就是捧高踩低,最常见的就是得寸进尺,最习惯的就是蹬鼻子上脸。
以至于,除了寥寥几个可堪一用的角色之外,孟逢左也压根就没打算真跟这帮土鸡瓦狗多做什么来往。
无非就是给个面子说几句好听的罢了。
因为这帮家伙真的是没脑子且不要脸的,吃肉的时候未必念你的好,挨打的时候,绝对忘不了带头的人。
眼看东城要对七城动手,自然蜂拥而上,一个个伸出不甘寂寞的小手来开始揩油……反正你麻烦多,我多少啃一口。
虽不说落井下石,但便宜肯定要占够。
随着声势愈演愈烈,七城的状态每况日下,一个个就更加争先恐后的想要多捞点回家了。
这场面,嘿,不知道的还以为胜负之决上输的是季觉呢。
而现在当铁钩区字面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七城开始反攻倒算的时候,这群废物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苍蝇一样在荒集各处开始嗡嗡叫唤了。
痛骂东城不是人、韩公说话不算话,联邦来的臭外地的来我们千岛开始搅了……
现在无尽海上到处都是流言,听了韩公鬼话,倒霉三年,东城玩意儿真几把晦气,大家离远点。
于是,孟逢左就开始麻了。
当初我也没叫你们啊!
你们这帮蛆是哪儿来的?
“……嘿,好一招捧杀。”
东城会馆里,那位被尊称为韩公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听着孟逢左的报告,手下不停。
等他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东方基金会的印鉴,交给秘书送走之后,已然对状况洞若观火。
“到底是吕盈月养出来的狗啊,心思也同那位母狐狸一般,阴狠毒辣。”
韩洄感慨一叹,“这般人物,再搭配上个潜伏爪牙的陈行舟,不说来日,如今就已经是天大的祸害了。”
孟逢左错愕一瞬,旋即恍然,常年和煦的面孔浮现铁青,已然怒不可遏:
“娘额冬菜额小册老,敢弄怂我!”
韩洄一言,他就已经恍然大悟,终于找到自己翻船的阴沟究竟在何处。
之前的浩大声势,那些传遍无尽海的流言,甚至是七城的窘迫模样乃至八方围攻的惨状,根本就是季觉搞出来的!
十分热闹里的六七分,根本都是这狗东西在暗中火上浇油、釜底添薪!
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
一个季觉在前面抗压受害作为领衔主演,一个陈行舟幕后推波助澜,扩大事态。
以七城事态之颓败引蛇出洞,再通过暗中的推动扩大声势,将韩公的声势捧到了风头无两。
最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起一脚把东城从最高处踹下来!
这两个王八蛋,狗狗联手,狼狈为奸,愣是把所有人都演完了。
或许一开始,萨特里亚的逃走是个意外,可随后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全都在季觉的期望之中。
当东城大张旗鼓的开始给铁钩区撑场子,引领各方压制七城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要为之鼓掌了。
简直就是瞌睡遇到送枕头。
铁钩区跳的越是欢实,他就越开心,声势越是浩大,他就越欢迎。
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被逼无奈之后做出反击的理由。
一番前恭后倨、大费周章,只为了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可指摘的完美受害者,抹着眼泪、痛哭流涕,被逼无奈的哭喊: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然后,去把所有得罪过他的人……
通通烧成灰!
而在这一场《七城复仇记》的戏码之中,铁钩区就是那个千夫所指的恶棍,一个不论如何残酷对待都罪有应得的靶子,一个任由季觉展示毁灭艺术的绝佳范本。
以至于,在这一场表演里,萨特里亚的死活都不再是重点。
重点是抓住这个机会,东城刚刚从千岛之间上台,准备扩散自身影响力的时候,在他们的脸上狠踩一脚!
趁着这个机会,把东城的征信彻底搞废!
不然的话,怎么能出的了这一口差点被人钓鱼的恶气?
有了铁钩区的前车之鉴在前,这一波接下来的反攻倒算和拉清单才能形成足够的震慑和威胁。
至于那些之前慑于声势,摇摆不定、迟疑旁观的家伙,如今还想要从海岸的产品里分到好处,就只能跟狗一样回来,等着季觉来狠宰一刀。
甚至,宰完还要说声谢谢季先生呢!
这一番操作之下,七城之前的损失基本上连本带利的都可以补回来,而且还大赚特赚。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一次的轰炸消耗太过恐怖,堪称一掷千金,可别忘了……海岸除了卖小家电之外,起家是靠什么的!
没有联邦的外贸特许,那一堆导弹季觉除了留给七城自保之外,就只能放在仓库里吃灰,卖都没法卖。如今消耗一波库存,正好还能把广告给打出去,正好我这边有了新的设计,搞批升级版出来!
至于成本……那才几个钱啊!
都还不够季觉砸在离恨上的投入呢。
现在这会儿,海渊园区的冶金生产线已经全面铺开,园区里的牛马们更是络绎不绝,北境的精矿已经开始装船出港,这么点消耗完全就是洒洒水,季觉皱个眉头都算他输。
如今借着铁钩区的存亡,七城算是和东城之间隔空过了一招。
哪怕体量和声望差距庞大,可靠着鞭长难及的距离和丧心病狂的计划,居然就这么看似理所应当的赢了!
这一耳光赠与韩公,以示我季觉之敬仰尊崇。
耳光不痛,却太过于响亮。
以至于,在孟逢左清点复盘的时候,心如刀绞。
明里有形的财物人手损失没有多少,导弹也炸不死东城暗中埋伏的高手,无非是灰头土脸,空跑一趟罢了。
可暗中的无形损失却海了去了!
对于有的人而言,征信半点不值钱,饿了困了乏了自然可以拿来抵点钱花花,可对于身处高位而且还想要有所作为的人而言,征信却可以说等同于性命了。
这一耳光下来,东城的逼格扫地,韩公在千岛养了这么多年的征信还没有变现,就已经打了骨折。
别再指望振臂一呼、四方景从了。
就好像一个项目还在PPT画饼拉投资的阶段,明明各方看好,资方云集,正准备A轮B轮上市噶韭菜了,结果项目还不见产品,画的饼就被人被拦腰砍了一刀,项目组闹出丑闻,疑似数据作假。
资方谨慎不提,前景也唐突暗淡了起来。
而那些千岛粪坑里蠕来蠕去的蛆们,在吃了亏、长了记性之后,自然也不敢再轻易的站队。
最起码,不是能靠着几句许诺和几个饼就自带干粮往前冲了。可如果要真金白银的去往下砸好处,东城难道就有这么多余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