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不同于其他在流水线之上奋力劳作的学徒,季觉根本就没有拿到任何护目镜和防护措施。
直白的暴露在了充满毒气和灼热的空气之中。
可偏偏,正是这一份毫无保留的接触和体会,才是对于工匠而言最热情的招待……在这近乎于无的距离之内,亲眼见证和感受所发生的一切,想怎么看怎么看,想怎么摸怎么摸!
这跟直接把耗子丢进米仓有什么区别?!
现在都不用季觉狗狗祟祟的再试探了,黄须亲自将他带进了北风工坊的要害之内,任由他随意的窥探和揣摩,就差把说明书塞他脸上了!
都几把哥们,别客气,大大方方的摸!
哪怕这里位于工坊的最外围,可不意味着这里不重要,恰恰相反,这是整个北风工坊最重要和最庞大的商品产业——符文之钢的生产车间!
之所以位于外围,完全就是因为规模已经大到了必须另外开辟一片区域才能够安置了。
整个北风工坊,可以说每一个学徒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如果没办法在这里熬三年,连被工匠选中栽培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于所完成的产品,就是北境出口的拳头产品,北风工坊的支柱产业,整个现世数得着的金属类炼金素材,用以锻造冷兵器和甲胄的绝佳材料!
北风的符文之钢天然具备着和大群一系的绝佳相性,完全就是大群佬们定制武器和选购时的不二之选。
哪怕是同样的设计和工艺,使用符文钢的造物售价就是要比其他产品贵五成以上,而且不讲价,不打折,爱买不买,有的是人抢着要!
这就是数百年来北风工坊所建立起来的口碑,依靠着产品质量和效果硬生生打下来的垄断市场!
“这样真的好吗,大匠?”
扑面而来的灼热毒风里,季觉深吸了一口,只感觉沁人心脾。
眼花缭乱之下,根本看不过来!
走在前面慢悠悠踱步的黄须头也不回的告诉他:“北境没有平白受人恩惠的习惯,况且,我也没教你什么,只是参观导览的话,你能有多少领悟,都算你。”
别说外人,就算是在这里的学徒做了多少年还有不明其理的呢,符文的核心传承和变体应用乃至高阶组合可都在北风手里攥着呢,哪怕是你再怎么天纵奇才,又能学多少?
顶多触类旁通,积累一点经验,开阔一些见识罢了。
嗯,前提是……季觉真的对北境的符文传承一窍不通。
诶?我手里这个羊皮卷上怎么全都是北境的符文解析啊?哦,想起来了,是余烬幽邃之决的时候黄须亲手给我画的啊……
那没事儿了!
既然大家彼此心中默契,那就不必再多说,用心去感受就完事儿了。季觉甚至演都不演了,两只眼睛都已经开始一寸寸扫描各个细节,高清录像了!
“说起来啊,说起来……”
就在黄须回眸怒视,让他起码装一下的时候,季觉忽然‘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最近得了一道祭主的传承燔祭,好像是叫做……吞什么来着?哦,对了,【吞亡】!不知道大匠你听说过没有?”
走在前面的黄须脚步停滞,表情一阵阵抽搐了起来。
没完了是吧!
咱么就不能把这一档子事儿先做完,然后再聊下一摊么?怎么还带继续加码的?
你怎么就非要把北风往你那该死的贼船上拉么?
黄须没接话,就当做没听见。
已读不回。
没办法,他是真怕了。
一个整个世界出了名的狗东西忽然找上门来拿出一大堆好东西来说想要跟你交个朋友……偏偏那些东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你最紧最缺最想要的,别说黄须,搁谁谁都怕好么!
大哥你究竟想干啥啊?
季觉的狗嘴堵不住,自己的耳朵也舍不得戳聋,那就只能先躲的远一些,拉开距离,找点空间,先给自己一点时间。
想清楚再说。
于是,监造大匠就直接甩开了季觉,开始了例行的巡视工坊,检查每一批产品和细节……然后,由于复杂至极的心态,以至于,对手下的工匠也开始吹毛求疵了起来。
“火候不够,怎么做的?”
“淬炼过深,物性过激了,搞什么,滚回去练!”
“一个两个的愣着干什么,做事啊,还要我教你们吗!”
憋了一肚子火的大匠总算找到了宣泄目标,从物料制备的环节骂到复合构成的负责人,以至于工匠开始汗流浃背了。
就连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学徒们也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差错被看出来……
“喂,莫伊诺,别发呆了,干活儿!”
就在熔炉旁边,搬着物料的学徒悄悄肘了一下旁边的发呆的同伴:“快点,这一批化生溶剂反应部急着用,别耽搁了。”
“啊,哦,好,好的……”
回过神来的莫伊诺好像终于清醒了,连连点头,跟在他身后,只是护目镜之下的视线,却忍不住像是车间里的其他学徒一样,看向了那个背着手游荡在车间里的身影。
“那个人……就是海岸的季觉吗?”
“当然啊,看着很年轻是吧?据说年纪比我还小,可人家已经是大师啦。”
胡子拉碴的学徒唏嘘感叹:“人随手写的三相基础理论,我翻字典都看不懂,哎,人比人气死人,据说咱们工坊里的师兄还跟他交过手呢,而且是惜败一招,诶……你去干什么?莫伊诺?你……”
咣当一声。
手中的木箱连带着里面的溶剂摔在了地上。
刚刚还在谈笑的男人此刻呆滞在原地,在前所未有的惊恐之下,面目扭曲,凝视着同伴此刻的动作,尖叫出声。
“莫伊诺,你他妈的,要干什——”
此时此刻,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的节骨眼上,锻锤轰鸣的车间之内,新晋学徒莫伊诺,已经在路过的瞬间,将手伸向了那一根拉杆,那一根联通着整个炼化炉的拉杆!
一拉到底!
于是,次序、环节、序列,完全被打乱了。
所有炼成戛然而止。
只有轰然巨响,从车间的尽头陡然爆发。
数十米高的钢炉在瞬间剧烈的震荡了起来,外泄一瞬,密封开启——
当接触到空气的同时,上千吨刚刚完成了物性融合之后还在等待着反应的钢水,此刻彻底失去控制,迎来了彻底的激化……
近乎爆炸一般,从开启的炉膛之中,喷涌爆发!
猝不及防,将那个背着手闲逛到炉门前面的人影,彻底吞没!
“季觉!!!”
车间另一头,黄须回过神来的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全他妈的完了!
他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所发生的后果……
诚然,对于荣冠而言,上千吨钢水和熔炉喷涌出的高温根本不值一提,可关键在于,这也要看是在哪里好么!
北风工坊数百年以来的经营,为了抵抗外来者的入侵和窃贼的潜入,早就不知道缔造了多少限制和封锁。
哪怕是他,没有匠主的允许,也是不能随意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的……
而相比起黄须来,置身于北风的工坊之内,作为访客的季觉根本没有被赋予任何调动灵质的权限,甚至浑身赐福都处于强制性的压制状态,三相炼金术更是完全没办法成立。
在这种状况下,余烬天选者本身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根本强不了多少!
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钢水瀑布和烈焰洪流,哪怕是不死……怎么特么的可能不死!没有被当场蒸发,能留下几个尸块来都算烧高香了!
可偏偏,就在黄须狂奔疾驰却来不及阻拦的那一刻,喷涌的钢水和烈焰之前,回过头来的季觉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沦落到什么境地一般。
端详着此刻眼前铁花飞溅、灼红弥漫、银光席卷的恢弘景象。
仿佛啧啧赞叹一般……
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