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隔了一层,难以直观,所以才相比起感知,要更相信和更依仗自己的本能。
换而言之,童听感觉不太对劲,那么十有八九是不对劲的。
“要打比方的话,就好像……忽然有一天早上,国际油价涨了,结果联邦石化却没有跟着涨价一样。”
童听缓缓说道:“这是规模性事象假象的通病,万事万物千丝万缕如网,牵一发动全身,假的再真也是假的,遇到太剧烈的外部波动和干扰就会出现迟滞,没办法随时反应。
原本只是捕风捉影一样的怀疑,不过你刚刚炸完了那一艘飞空艇之后,所掀起的干扰,已经让我能够坚持这样的猜测了。”
“听叔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以太的掩盖之下,想要在新泉做什么?”
“没错。”
童听断然说道:“能在我家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的,数遍现世,不超过五家。最有可能的,恐怕就只有一家了。”
还能是哪一家?
童家阿公嘴里的中城瞎眼老太婆。
天眼仇家!
“……天眼和天听之争么?”
季觉揉了揉眉心:“以太也会因为这种虚名而纷扰么?”
童听被逗笑了:“你都知道是‘名’了,你又怎么能断定,对于以太而言,这是‘虚’呢?”
对于观者而言,‘虚名’也是可以转化为实质的,甚至有时候比实质还要更加有用……
“如果真有仇家的话,我这边也是有足够的后手和针对方法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书者之间的斗争到底还是含蓄收敛一些的,只要我家老头儿和仇家的老太不下场,就不会闹的下不了台。”
童听说:“你只要做好准备,解决掉接下来的麻烦就行。”
“我明白,多谢听叔提醒。”
“嘿,都老街坊了,客气个啥!”
童听挂掉电话之前,最后提醒:“下次上门别带鸡了,真吃不完了……”
电话挂断之后,季觉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屏幕,诸多不同的监控画面如同瀑布一般呼啸而过,无数消息不断变化之中,终究没办法像是以太一样抓住那一根至关重要的线索……
哪怕仅仅只是猜测。
可既然有这样的怀疑,就当有吧!
童听给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如果真正掩饰这一切的是天眼的话,那么幕后主使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韩公啊,韩公……”
季觉唏嘘一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人怎么就能这么不长记性呢。
我上次那几个大嘴巴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季觉捏着下巴,进入了设身处地的思考之中。
倘若自己是那个搁浅在东城已经变成笑柄的天人,此时此刻,倘若要动手的话,最想做的是什么呢?
毋庸置疑。
那便是报仇雪恨!
哪怕是就算把季觉千刀万剐他依然是个笑话,可想要将失去的脸面重新夺回来,那么必然要做出对等,不,远超这个程度以上,百倍千倍以上的报复!
杀掉季觉一个,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况且季觉的难杀,那是有目共睹的。
以及,杀了陈行舟也没用。
因为前些日子的时候,陈行舟已经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了肃州山公的那位遗孀乃至她腹中的女儿,为自己的继承者。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继承者,可陈行舟一旦死了,大家为了保持优势为了能够继续做事,哪怕嗯架,也会强行赶鸭子上台,捧着她做代表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平白给季觉创造上位、掌控整个东南商会同盟的机会!
即便是季觉压根半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局势如此恶化的话,为了保证海岸的发展和自身的利益,甚至哪怕为了保住陈玉帛那个猫奴的命,也必然将在商会内部强行给凌朔和金毛仔抬咖,增加自身话语权。
这就是形式不由人。
所以,韩洄想要利益最大化,真正的目标就只能有一个……
海州科技博览会!
将这一切,变成一个笑柄,不,一桩丑闻,甚至,一场惨案……
“聚变爆弹?!”
季觉的面色微变。
【……先生,您是否清醒?】
伊西丝冷漠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哪怕设身处地的去进行代入,也请您不要代入太多丧心病狂的特质行么?】
季觉一时尴尬,无言以对。
有一说一,确实,虽然这么干效果拔群,但基本上也属于天地同寿了,韩洄除非连带着自己的九族不要,挫骨扬灰了,否则都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就算想出来,在用出来之前,恐怕也会被盟友按死。
这么一想,对手没有像是自己一样道德沦丧,季觉着实松了口气。
这就是素质海沟带来的安全感吗?
爱了爱了。
“那,招引天灾呢?呼唤大孽,再搞一次泉城陷落……”
【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先生。】伊西丝再度打断:【东城只是想赢,不是想死。】
“那生化袭击?孽化污染?异常菌株扩散?连环爆炸?还是说,直接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恐怖袭击?”
【……您听着这些是否过于熟悉?】
“有一说一,确实,就好像之前有什么人干过一样。”
季觉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就是攻守易行的劣势了,想要做事很难,可想要坏事,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如今回头看来,之前那些个源源不断的纷扰,新泉所遭遇的安全事件,乃至被童听一杆清台的那四十多个袭击者,都不过是掩饰和烟雾弹,用来掩饰真正的目的和行动。
哪怕预先做好了十万个防范,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只能被动的见招拆招。
真正的行动者们,很可能如今已经潜入了新泉,甚至是海岸工业的内部……就算是心知肚明,可想要找起来,却仿佛大海捞针。
那么,怎么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从无辜者里面挑出来呢?
很简单,我只要先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就行了……
“伊西丝?”
【我在】
“我需要一份名单,什么时候能给我?”
【随时可以,先生】
工坊之灵淡然回答:【区别只在于,您希望这一份名单能有多长?】
于是,季觉无声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