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呐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跟自己擦肩而过,走向了前方的车厢里。
好像有一根手指随意的挥舞了一下,再紧接着,眼前就骤然一黑。
一颗头颅从肩膀之上缓缓的滑落,坠入了满是内脏和血水的泔水桶之中,沉浮起落,悄然淹没。
“本愿?”
季觉的视线从灰袍之上那个模糊徽记之上掠过,视线看向了前方,恶臭的车厢里摆满了一具又一具的大桶,粘稠的血水里浸泡着一具具宛如婴儿一般的雕像,或大或小。
觉察到季觉的到来,它们齐刷刷的睁开了眼睛,纵声啼哭,尖锐刺耳的声音满怀着恶意,侵蚀灵魂,就像是想要将他的灵魂分而食之。
很快,一个个的,惨叫出声。
漆黑的火焰从它们的口鼻之中喷涌而出,将它们的石雕身躯彻底吞没了,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沉闷的沸腾声接连不断,血气蒸发,涌动,令整个车厢都化为了猩红的地狱。
而就在车厢的尽头,案板上一个正在处理‘素材’的教徒还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闯入者,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个一步步向前走来的人影抬起了手,随意的挥洒而出。
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从他的身上掠过。
轰!!!
爆响回荡,挡在前面的人影爆裂成血雾,一道笔直的裂口已经从他背后的车厢之上浮现,裂痕翻卷。
宛如利刃劈斩。
整个疾驰的列车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车厢的尽头,震怒的气息惊起,一双又一双满怀着惊怒和错愕的眼瞳向着后方投来。
裂口之后,一个漆黑的身影昂然而入,面孔之上带着黄金的面具,眼瞳猩红如碳火,令人不寒而栗。
一瞬间的震惊之中,还在畅享着盘中脑灰质的助祭悚然起身,难以克制。
安全局杀过来了?!
不对,为什么一丁点的上善气息都感觉不到,反而像是……
大孽?!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就在威胁的逼近之下,他的双目陡然泛白,未央所馈赠的无穷极乐从意识之中浮现,升起,令他仿佛升华一般进入了天国的境界。
五色五味五光纷繁涌动,足以令一切灵魂的都沉浸其中的美妙体验令他浑身抽搐着,颤栗,凌驾于凡物感知数百上千倍之上的刺激感扩散,灵魂爆发,一颗颗蕴含着无穷喜乐的眼瞳从他的身躯之上张开,齐刷刷的看向了闯入的黑衣人。
而就在此刻,那一双燃烧的眼瞳,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火焰。
无穷的火焰,冲天而起!
那一道漆黑的身影仿佛轰然爆裂,烈焰化为狂潮吞没了一切,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点燃。
令他落入了地狱之中!
人世之欲求,凡物之奢想,无穷无尽的喜乐忧惧,尽数宛如尘埃!
如此渺小。
就在对视的这一瞬间,当两个灵魂之间借此建起桥梁的刹那,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烈焰就从那一具伪做人形的躯壳之中喷出,无孔不入的向着他席卷而来,任凭他如何尖叫,惊恐,挣扎,都再无法挣脱!
焚烧!焚烧!焚烧!
大地化为焦土,天穹烧至赤红,无穷灰烬如暴雨纷纷扬扬的洒下,燃烧的天地之间,一具具行尸走肉如同柴薪一般被火焰所点燃,徒劳哀嚎。
爆裂的声音接连不断。
伴随着那个漆黑人影的行进,一个又一个僵硬的孽化者跟他擦肩而过,然后,他们的眼耳口鼻之中迅速喷出了血红色的灵质之焰。
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点燃,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到最后,那个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他被火焰彻底焚烬之前,伸出手,轻轻的将他的脑袋从焦炭化的身躯之上摘下来,凑至面前。
垂眸端详。
然后,问出了自从进入这里以来,第一个问题:“本愿一系的死剩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放肆!”
即便火焰焚烧的绝望和痛苦依旧源源不断,可那一颗残缺的头颅上,表情一阵阵抽搐里,依旧未曾浮现出任何的软弱和动摇。
反而,越发狂热。
“圣主们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在自寻死路!”
他瞪大了几乎快烧成玻璃的眼睛,怨愤诅咒:“胆敢妨碍圣主们的大计,这辆车到站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季觉几乎要被逗笑了。
“不愧是本愿一系,死到临头了都这么嘴硬。”
指望这帮家伙老实配合,实在是太过勉强。
就好像指望在大孽里找什么真善美一般,实在是不切实际。
上善之类中都堪称罕见的情谊,在大孽之辈中更不可能有。如今的化邪教团不过是一群孽化者向下收割、供应自身满足野心的一个渠道而已,除了高层之外,几乎都是消耗品和素材。
更不提心枢一系最擅长的催眠和洗脑,批量制作起这种工具来,实在是太过简单。
几次三番的洗脑之后,这群家伙已经一个比一个还要更加狂热。但凡能爬的稍微高一点,脑子早就被未央烧成一坨了。
不过,季觉也不指望他能主动吐露出什么东西来,无非就是随意的问一嘴罢了。
如今看来,这群化邪教团的狗杂种,已经和虫混在了一起,车厢里这么多精心制备的肉石,恐怕全都是用来消耗的祭品。
车辆?到站?
也就是说,这是一辆专门运送和制备消耗品的货车么?
只是,形制和规格,甚至内部的构造……
季觉站在车辆最前端,血肉模糊的驾驶席前面,垂眸俯瞰,一根根触须一般的血肉从车体之中延伸而出,彼此纠缠在车辆的核心之上。
它的引擎和动力来源。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