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季觉再度睁开了眼睛,浑然无视。
刚刚的自杀冲动,已经被凭空抹除,根本没发生过。
无漏寺的真传绝密,就这样在转轮圣王的强势观测和修正之下,强行从季觉的身上再现。
感知之中仿佛传来了远方的恶意,无漏寺下院最深处的【正法】感受到了不自量力的山寨和模仿,想要降下毁灭,可却被孽物所散发的干扰阻挡。
哪怕再如何追索,也追不到季觉的身上……不好意思,你这个专利,我们化邪教团拿走使了!
而就在季觉抬起眼睛看来的时候,心智体莫疏却如坠冰窟,骨轮之上的邪眼大放光芒,虚空之中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涌现,将它彻底攥紧了。
一把薅住,当场渡化!
那一瞬间,当作为锚点的主祭彻底灰飞烟灭的同时,沸腾的声音从车站最深处响起。
宛如瀑布奔流!
整个车站一阵阵动荡,就好像即将崩塌,一道道裂隙之后,传来浑浊的回声。那些沉寂在车站最深处的美梦和幻象如同决堤一般,奔涌升起。
少年、老妪和莫图的面孔再度重现,却已经并非曾经的模样。
仿佛死而复生,又好像……
凭空再造!
重聚意识和感知,颠覆有无和真假。
幻光涌动,粘稠如泥,从裂隙之中渗出,覆盖天穹和大地,一张张面孔从其中浮现,哀嚎狂笑不休。
伴随着威胁的扩散,车站之中由孽魔所种下的‘妄想之梦’从物质之下开始上浮,活化。
三个已经灰飞烟灭的主祭,就这样被重新生产和孕育而出,好像刚刚的死亡,也不过是一场噩梦……
或者说,他们早就溺死在了腐烂恶臭的未央恩赐之中,如今所留下的,不过是披着原本面目和记忆的肿瘤。
一颗没了,再长一颗就是。
就好像追逐正法却化为傀儡的僧侣们一般,无足轻重。
“不,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工匠……”
剧烈变化之中,那一张老妪的面孔瞪大了眼睛,血泪蜿蜒,怨毒质问:“你究竟是谁!”
“何方鬼祟!”
少年的面相狰狞,不断抽搐,嘶哑呐喊:“报上名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莫图的面孔上,嘴唇开阖,牵引着无数人的面孔,将那莫大的欲望凭空植入了季觉的意识和感知之中,催促着他遵从命令。
“回答!回答!回答!回答!”
“……一群老狗,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季觉冷笑出声。
黑焰焚烧里,将一切暗示和指令尽数焚尽,燃烧的黄金面具抬起,睥睨着眼前的土鸡瓦狗,粪土之类。
“今日我涌泉一系转轮之宗,奉化邪之主、祭主圣人之命,特来正本清源,清理门户!”
季觉昂首,沙哑的声音响彻整个车站:“汝等鼠辈,尽可颤栗祈祷,以此卑微之身,领受悔改之死!”
短暂的停顿里,转轮圣王的力量再度催发,撕裂幻象和梦幻恐怖的灵质洪流如炸弹一般,再度爆发。
带着千万人的怒吼和咆哮,宣告所有卑微之灵:
——【须知,圣主慈悲!】
悔改、悔改、悔改、悔改、悔改……
无数残灵悲痛啼哭,一个个意识陷入绝望,每一个心智体都无法克制的迎来了动摇,宛如真正的灭亡从天而降。
绝渊之虚无和未央之沉溺就此碰撞在一处,仿佛针锋相对一般,彼此角力,令整个车站的诡异空间都在拉锯之中沦为地狱。
而在这地步,火上浇油的,是一处处凭空燃起的漆黑火焰。
首先遭殃的,是毫无防备的月台,有幸被季觉所乘坐的列车此刻在受到隐含讯号的灵质冲击时,彻底爆炸。
整个列车的残骸化作无数碎片飞射而出,裹挟着粘稠如淤泥一般的漆黑火焰,化为一片不断扩散的火海。
再然后,是之前东拉西扯的行进之中,从季觉脚跟和衣角上洒落在迷宫各处的细小尘埃,就像是一颗颗火星,死灰复燃,一只只燃烧的脚印在膨胀中将触手可及的一切尽数吞没。
火焰,火焰在扩散。
如同活物一般。
哪怕仅仅只是稍微的沾染,也将在无孔不入的侵蚀和同化里,成为无序混沌的一部分,一个新的感染源。
甚至在不断的焚烧里,失去所有的意识和灵魂,变成一个徒劳尖叫不断扩散火焰的火把,抱住身旁的任何人,直接爆炸!
焰光如潮水一般,扩散,渐渐的覆盖一切。
宛如真正的地狱一般。
可万物明明在焚烧,却好像溶解一般,不断的化为粘稠的淤泥。那毁灭的景象看上去如此的恐怖,可看久了之后,却不由得心醉神迷,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进其中,感受净化,彻底解放,化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组成。
孽魔之梦和转轮圣王彼此冲撞,余波滚滚不休,令整个车站不断哀鸣。
而就在激烈的混乱和动荡之中,绝少有人注意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隐藏在扩散的烈焰之中,悄然潜入了车站的最深处。
季觉!
就在爆炸的同时,季觉就已经甩开了转轮圣王,任由祂和本愿一系的死剩种们狗咬狗一嘴毛去了。
不然呢?
真就跟涌泉一系的弱智一样,奉那个不存在的祭主圣人之命,跟这帮蛆拼个你死我活?图什么啊!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是干嘛来的。
轰!
撕裂遍布裂隙的墙壁,打破车站的迷宫束缚,他追逐着信号的索引,就在天轨的导航之下,从天而降!
远方的混乱传来隐隐的巨响,此处却寂静到令人发毛。
可很快,随着季觉一同从天而降的火雨就已经将这一片静谧彻底撕裂,一个个看守在这里的信徒哀嚎着爆裂,溶解,大量的肉石在火焰的焚烧之中溶解为淤泥。
季觉脚步不停,笔直向内,手中的一尺之棰不断挥洒,将一切阻拦尽数撕裂,最终,凿开了秘仪的封锁。
无数纠缠的血肉之中,早就失去意识的孩子蜷缩成了一团。
哪怕在噩梦之中,依旧下意识的双手护在胸前,保护着藏在内袋里的手机。
就在秘仪的干涉之下,一个个惊恐的残影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宛如幻象一般,徒劳挣扎着,抵抗亦或者逃亡。
就像是无数个少年被重叠在了一起,同时存在于一处。
令季觉的脸色彻底阴沉。
这是一场上位感召,一场指向大孽影日的转化仪式……
他们要将陆行转化成大孽的从属!
好在还没有真正的沟通大孽,不过是临时的预处理,自己之前预留下来的防护勉强还能拖延时间。
再过一个小时,真到了童听所卜出的时限,秘仪恐怕就彻底启动,到时候就算是希望医院都拉不回来了!
随着季觉的挥手,蠕动的黑焰蔓延席卷,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尽数烧尽,强行截断了这一场还没有完全启动的献祭。
伸手检查过灵魂之内没有任何残留之后,季觉反手将六重灵质枷锁扣在了陆行的身上,彻底锁闭内外,冻结灵魂。
再紧接着,脱下了长袍,将他包裹在其中之后,将老幺抱了起来。
最后低头,看向了手腕。
【坐标验算完毕,干涉解明】
【线路通调完成】
【末日专列准备就绪】。
漫长的读条之后,依靠着季觉自身作为探测点,天轨的线路终于接了过来。
那接下来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最后回过头,瞥向了车站最深处,和孽魔之梦斗争不休的转轮圣王。
“转轮圣王……”
季觉抬起手腕来,手背上的【真言】宛如燃烧一般,焕发烈光。
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自从召唤完成以来,第一个,强制指令。
他说:
“——你自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