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为什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上去却那么悲伤呢,光是想想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尤其是看到提灯人那张写满了看乐子的面孔时,就更加悲伤了。
“姓名?”
“……”
季觉沉默许久,欲言又止,好几次,实在是说不出话。
老东西,你特么……
“怎么了?名字而已,后面还有性别和年龄呢!”提灯人神情顿时严肃,“请你配合,新人,这可是必要的入职手续。”
季觉都被气笑了:“不是,哥们?你一张嘴就差把我公民ID编码都报出来了,还搞这一套装什么洋蒜呢?”
提灯人呲牙一笑:“嘿呀,不是图点仪式感嘛!”
“这种地方?仪式感?你认真的吗?”
季觉面无表情,指向了逼仄的房间,落满灰尘的地面和桌子,乃至角落置物架上乱七八糟的纸巾、签字笔甚至拖把、毛巾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有个屁的仪式感啊。
“杂物间怎么了?杂物间有什么不好了!有个桌椅板凳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总裁的豪华办公室不成?”
油画里的坐在豪华大沙发上的提灯人满不在乎,端着酒杯,冰块摇的咣咣响:“要懂得感恩,知道么,新人,现在这个社会,找份工作不容易了,像我们这种大企业,几百年前你简历都投不进来……
区区【临时工】,要摆好自己的位置,懂不懂?
说着,再度晃了晃杯子,暗示了许久之后,不满的催促:“小季啊,你觉得酒会自己到前辈的杯子里来吗?”
不是,哥们?
季觉脑袋上十万个问号冒出来了,你这是什么经典霸凌剧情,你是觉得我的手能伸进你的那破画里么?
就算手能伸进去,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给你倒酒而不是给你个老东西一个大嘴巴子?
对于霸凌剧情并不感兴趣的季觉直截了当的发问:
“能换个人来给我办入职吗?”
“嚯,你以为我乐意啊。哦,我确实挺乐意的,不过你也没得选啊。”提灯人再度呲牙,乐不可支:”你觉得除了我之外,整个集团还有谁能说人话么?”
季觉沉默,回头,看向门外,来来往往频繁路过有意无意的向着里面探头的狗狗们,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确实。
条件就这样,没得选。
他无可奈何的看向了眼前的画像,“话说,你该不会是……”
“对,没错!”
提灯人断然说道:“从你的角度上来说,我确实能‘预见’未来。”
季觉一时错愕:“你难道……”
“是的!我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怎么样,厉害吧?”提灯人仰天大笑,莫名说道:“况且,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车站之内的时间是恒定的这种错觉呢?”
季觉不想说话了。
不知道他忽然之间在扯什么。
“所以,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什么都做点,查漏补缺,也什么都干不了,毕竟一幅画像,也把手伸不到外面来。”提灯者在自己的沙发上翘了个腿,敲了敲旁边桌子上的那一具老提灯:“至于本职工作的话,姑且算是个【调度员】吧。”
“啥玩意儿?”
季觉皱眉,无法理解。
倒不是理解不了这个职位,毕竟铁路运营里那么多车次和站点的安排都需要调度和协调,调度员的存在,就是为了在诸多车次的运行能够满足需求的同时,确保车次能够按时抵达每一个站点。
对于天轨这种交通机构而言,不可谓不重要。
可问题在于……
“天轨都破产了,停止运营了这么多年,还有车次需要调度么?”
“不然呢?”
提灯人反问,神情古怪起来:“只要你上过班,就明白,只要坐在工位上,工作永远都会有。
工资卡里没有一分钱是能白拿的,对,我没工资,这就更悲催了……顺带一提,你也没有哦,现在连社保和医保都已经断了呢,像你这样喜欢打白工的人才,还真是罕见。”
“……”
就在季觉忍不住想要骂人之前,他仿佛又有所预见一般,戏谑一笑,转换话题:“虽然我的工作仔细解说起来会有一些麻烦,但简单来说的话,我要负责包括你在内的每一个员工——尤其是你这样的【临时工】——你们自身的时间能够清晰直白且明了,并且处于可以被理解和感知的线性状态。
不会出现明天你接了工作,去昨天干完,大后天的时候发现出了问题,要跑到大前天去补窟窿。
就好比现在……
真正的答案,我半分钟之前就告诉你了,那时候你难道就能理解么?”
季觉陷入呆滞,僵硬住了。
“现在明白了吧,季觉?”
提灯人缓缓说道:“真正调度的不只是车次,还有时间,一旦时间的连续性出现问题,那么不止是你会‘猪脑过载’,整个车站恐怕就要彻底爆炸了。”
对于季觉而言,理所应当所发生的一切,对于现实之外的提灯者,就仿佛无数堆积在一起的拼图碎片。
放任不管的话,失去耦合的碎片会互相碰撞,将整个框架撕裂成一盘散沙。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确保时间能够按部就班的向前推进,将一切因为时间干涉所导致的恶果排除在外。
“总之,我的工作就是为你所做的一切兜底,确保【临时工】所做的一切都能够按照顺序正确的在时间里发生,并且融入【既定律】的范围之中。”
调度员慢条斯理的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提灯,向着季觉招手:“行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新来的。
咱们边走边说。”
从一个画框,到另一个画框,随意的从中央调度中心里的每一个空白画框之中游走,带着季觉闲庭信步。
一路穿行在空旷的大厅、走廊,乃至电梯之中。
“让我们来聊聊看吧,临时工。”
调度员忽然问道:“你觉得天轨集团如今存在的意义和我们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啊?”
季觉茫然,沉思片刻:“确保影日之封的稳定和完整?”
“确实,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内容,但很遗憾,影日之封的稳定和完整并不由我们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