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周围的星空看起来不太一样。
更安静，凝滞。
它的周围没有小行星带，也没有任何碎片或尘埃，一切靠近它的东西，无论体积大小，都已经被它的引力吞没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是这里。”
月龙转过头，目光从白矮星上移开，对伽罗斯说道：“在它附近，曾经有过一颗行星，体积不小，但早就被它的引力撕碎，碎片被一点一点地吸收，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它的重力，至少是贝尔纳多的十万倍，非常危险。”
说着，月龙问道：“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近距离感受。”
伽罗斯的目光没有离开白矮星，他盯着白色中泛着浅黄的球体，说道：“越近越好，最好是它的地表。”
月龙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或许不清楚，这个天体周围的空间非常稳固，结构与贝尔纳多完全不同。”
他抬起龙爪，指向白矮星的方向，“距离太近，我的虚化会被影响，无法像平时那样自由地进入虚化状态。”
“你的空间跃迁手段，在这里也可能会失效。”
“我的建议是，和它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那我来这里干什么？
伽罗斯将视线从白矮星上移开，转向月龙。
“我有分寸。”他说道，“十万倍的超重环境，应该还不至于让我被困在这里。”
“不过，你的提醒也没错。”
红铁龙的身躯微微一晃。
龙气汹涌而出，如同实质性的雾气在他身周翻涌。
在他身侧，一团赤色的光芒凝聚成形，越来越凝实，逐渐勾勒出另一条红铁龙的轮廓。
鳞甲的纹路，双翼的弧度，肌肉的线条，甚至连龙鳞上那些细密的战斗痕迹都被完美复刻。
几秒之后，两条完全相同的红铁龙悬停在星空中。
彼此相对，如同镜像。
其中一个伽罗斯悬停在原地，双翼微微收拢，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另一个伽罗斯则双翼一振，头也不回地朝着白矮星的方向飞去。
星我分身。
它完全由龙气构成，但与本体的感官相连，分身感受到的一切，本体同样能感受到，无论是热是冷，是疼痛还是压迫，都会毫无保留地传递回来。
用它去探路，再合适不过了。
伽罗斯的本体悬停在原地，双眸紧闭。
他通过分身的眼睛望向逐渐接近的白矮星，感受着引力从若有若无的拉扯变成难以抗拒的拖拽。
分身继续下降。
白矮星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大，从一颗圆球变成了一面弧形的墙壁，从弧形墙壁变成了一片平坦的地平线。
不久后，分身降落到地表。
沉重如山的无形力量压在分身上，每一寸鳞甲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
但分身并未直接崩溃。
同时，灭法之爪依然能够撕破空间，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初被精灵之月照耀时的感受。
不久之后。
太空之中的伽罗斯睁开眼。
分身的强度不如本体，但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传奇巨龙，而在白矮星表面的时候，它依然感受到了相当可怖的压迫。
但这正是伽罗斯要的效果。
环境越严酷，打磨的效果就越明显，身体的适应和进化就越快。
“我准备好了。”
伽罗斯说道，“它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让我敬而远之。”
他望向月龙：“要一起下去感受吗？”
月龙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你这样的疯子。”
月龙的身影向后退去，逐渐变得模糊，“我会在周围盘旋一段时间，监视周围的情况，到白矮星上锻炼这种事，你自己去就够了。”
伽罗斯咧嘴一笑。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白色的星球，开始靠近过去。
飞了一段距离后，他双翼收敛，紧紧贴在身侧，将裂空形态的锐利轮廓收束到最紧凑的状态。
伽罗斯调整角度，让自己朝着白矮星的方向倾斜。
引力捕获了他。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整个身躯，开始将他往白色的深渊里拉，起初是缓慢的，像是沉入深海的第一秒，然后加速，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红铁龙双眼明亮，任由超重引力将自己拖向白矮星地表。
白色中泛着浅黄的球体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从一颗悬浮在深空中的圆球，变成了一面铺天盖地的白色墙壁。
地表越来越近。
伽罗斯看到了它的表面。
光滑，平整，几乎完美的球状弧面。
与贝尔纳多截然不同。
贝尔纳多的地表有高山原野，峡谷河流，有起伏的山脉和深邃的海沟，到处都是生命的痕迹。
但白矮星表面没有山脉的起伏，看不见任何正常星球上常见的地貌特征。
它就像一颗被造物主打磨过的白色弹珠，在深空中安静地悬浮着。
沉默，冷酷。
然后，巨龙撞了上去。
没有声音。
这里没有空气介质传递声响，但在这一瞬间，伽罗斯的身体感受到了撞击的全部。
视野剧烈震颤，反震力像是无数柄巨锤同时砸在他的身体上，从接触点向全身扩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随着地表的震颤，一个坍塌的深坑出现。
但也仅此而已。
被十万倍超重拉扯的超重撞击，放在贝尔纳多星球上，足以让群山坍塌，让大地破碎。
但在这里却只是撞出了一个深坑。
坑的边缘微微隆起，致密物质被强行挤压后产生变形，细密的裂纹从坑沿向四周蔓延，但只延伸了一段距离就停下了。
伽罗斯趴在坑底，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身体各处传来阵阵钝痛。
晃了晃脑袋，他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自己。
龙鳞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肩胛位置的鳞几乎完全破碎，有不少碎块嵌在皮肉里，体内，肋骨也断了几根。
伽罗斯眨了眨眼睛。
他躺在自己撞出的凹坑底部，仰面朝天，望向头顶漆黑的深空。
月龙莱昂内尔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漫天星辰安静地挂在天幕上，冷冽、漠然，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颗白色星球上的红色巨龙。
然后，红铁龙笑了。
带着獠牙，满足的笑。
“多久了？”
他在心中问自己。
在贝尔纳多，他曾无数次舍身撞击大地。
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体不够强大，每一次撞击都是冒险。
但是，当他渡过年少阶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考虑过反震受伤的事情了，被破坏的，永远是被他撞击的对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反震了。
年少时的感觉，在此刻全都回来了。
疼痛，挣扎，需要咬着牙才能从坑底爬起来的艰难。
“这才是……真正的锻炼。”
红铁龙低语。
这头六百多岁的极老龙，现在只感觉自己如少年龙般热血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震颤，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种极端的压迫下苏醒过来。
紧接着，巨龙从坑底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缓慢，像是背负着一座巨山，战损的身躯在白色大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呼……
红铁龙迈开步伐，从坑底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望向自己所在的环境。
平坦，死寂，严酷。
没有敌人或对手，不存在需要他击败的存在，只有脚下这颗沉默的白色星球和头顶无垠的黑色深空，只有他自己。
十万倍的超重，像是无形大手攥住伽罗斯，把他的身体压向地面。
但他没有屈从，反而昂首挺胸，一寸一寸地将头扬起。
紧接着，巨龙开始奔跑。
在这平坦光滑、没有任何起伏的大地上，红铁龙迈开四肢，顶着头顶无垠的深空，无声地奔跑。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缓慢。
但每一步抬起或落下之时，伽罗斯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如钢缆般绞紧的肌肉在鳞甲下面鼓胀，似江河般流淌的热血在血管里奔涌，心脏像是被锻打的铁砧，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在这里，只需要简单的动作，他的身体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锤炼。
奔跑，翻滚，飞翔……
他像是在少年时那样，以最朴素的方式锻炼着自己的身体，并为此甘之如饴。
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红铁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伫立在地表上，目露满意之色。
“在这里的锻炼效率，比之前高太多了。”
他喃喃自语。
“最关键的是，我的身体，每时每秒都在和这里的超重对抗，在这样的刺激下，会激发出前所未有的适应性，让我能够更快地进化。”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确实存在危险。
他不能损耗太重，否则真有可能被长时间困在这里，如果他无法维持足够的力量，十万倍的超重就会成为一座无法挣脱的牢笼。
“先不停留太长时间了。”
“等有了充分的准备后，再常来这里。”
伽罗斯想了想之后，决定试一试超闪霸王态能否直接靠身体挣脱束缚。
于是，他的形体逐渐变化。
身躯直立而起，脊柱拉直，头部抬起，他的眼神也随之而改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他异变成了超闪霸王态，心性也随之而悄然改变。
“这颗白矮星，从现在开始属于我了。”
“不仅仅是这里，我生来就该统治所有，或早或晚，这宇宙，这星空，也都将匍匐在我的双翼之下。”
他的目光扫过深空，丈量自己的疆域。
紧接着，巨龙蹲伏下身。
他的足爪深深扣入白矮星致密的地表，以此为锚点，将整个身躯压缩到最低。
超闪霸王态下的红铁龙，肌肉如山峦般隆起，腿部每一根肌腱都像是被拉到极限的钢索。
然后，巨龙跳起。
力量同时爆发。
白矮星的地表，在他脚下崩裂出一道环形的碎坑，致密物质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得向四周翻卷。
他的身躯如同一支利箭，撕开超重的束缚，朝着头顶的深空笔直冲去。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白矮星在他身下缩小，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在顶点开始衰减。
超重重新攥住了他的每一寸身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尾巴，将他上升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啃噬干净。
他的上升越来越慢，最终停滞在半空中。
随即，红铁龙重新砸回了地面。
又是一次沉闷的撞击，又是一道新的深坑。
伽罗斯从坑底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
“连霸王态的身躯都无法直接冲出去，怪不得传承里提到过，诸神会把无法彻底杀死的邪神妖孽等存在，通过物质界的天体进行封印。”
红铁龙晃了晃脑袋，若有所思。
那些被诸神击败又无法彻底消灭的可怕存在，往往会被封印在某些极端的天体之中，利用物质位面规则的约束，以及宇宙天体的恐怖环境来压制和囚禁它们。
这白矮星用来封印邪神，或许还差了许多。
但在白矮星之上，还有更危险的中子星，以及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
那些才是真正的宇宙深渊。
紧接着，伽罗斯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同时开启苍星态与一次闪耀。
身躯体型一寸寸暴涨起来，身躯表面镀上了金色的光膜。
金色巨龙站在白矮星的白色大地上，像是这颗死亡恒星表面升起的一轮太阳，然后，他再次起跳跃起。
白矮星再次急速缩小。
最终，它从一堵铺天盖地的白墙变回一颗悬浮在深空中的白色球体。
伽罗斯一鼓作气，冲出了它的捕获范围，引力在他身后迅速衰减，被攥住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与此同时。
周围空间一阵虚化又变得清晰，月龙莱昂内尔的身影也随之而浮现，来到伽罗斯的面前。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红铁龙，银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就那么一个平地大跳，然后出来了？”
伽罗斯缓缓点头。
他的身体逐渐异变成烬灭形体，吸收逸散的星空能量补充刚才损耗，在超重环境下消耗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鳞甲上的裂纹也在缓缓愈合。
“这颗星球很不错。”
伽罗斯同时说道，“正是我需要的地方，我建议你也下去体验一番。”
月龙沉默。
他的目光在白矮星和伽罗斯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哑口无言。
他的肉体不弱，但完全比不上眼前这怪物。
冒然降落，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被压趴下，动弹不得，如果虚化也被扭曲影响，必然会被困死在白矮星上。
“莱昂内尔.......你知道中子星，或者黑洞的位置吗？”
伽罗斯转移话题，突然问道。
月龙说道：“我远远的见过，怎么，你还想要近距离接触这类宇宙天体？”
伽罗斯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
“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道，目光投向深空，“不过，我以后或许会想要去瞧瞧。”
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接近那些天体的风险已经大于收益，现在去探索也没意义。
这场宇宙探索之旅，先到此为止。
白矮星已经足够自己锻炼了。
伽罗斯把星我分身留在附近星空当做锚点，他之后可以快速的跃迁而来，不需要再重新飞越漫长的距离。
对面，莱昂内尔点了点头。
“我平时就盘踞在贝尔纳多的行星上，你有关于宇宙星空的疑问或追求，可以去月亮上找我。”
说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不，还是算了。”
月龙改口道，“我正准备换个地方栖息。”
伽罗斯问道：“哦？听你之前的意思，你在贝尔纳多的月亮上已经住了很久，为什么要换地方？”
月龙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无垠的星空，然后说道：“群星告诉我，有一场始于星空彼岸的浩劫，正在向贝尔纳多逼近，它的行星可能也会被波及，所以我准备换个地方栖息。”
红铁龙的表情逐渐收敛，沉了下去。
月龙具备聆听群星之声，以此趋利避害的特殊天赋。
这种天赋，本质上是一种对宇宙中各种能量和信息的敏锐感知，不是什么预言或占卜，多数时候也只能察觉到宇宙间的危险。
能让莱昂内尔如此认真，他显然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什么浩劫？”
伽罗斯追问。
月龙直视着红铁龙的双目，声音低沉凝重：
“还记得曾经席卷奥罗塔拉的流星雨吗？它是前兆，曾令我无法安稳入睡，而现在，来自群星的警告已经达到了令我心惊肉跳的程度。”
“我建议，你先做好逃离这个星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