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请您亲自去看一看。”
金龙费诺里斯的话到这里，便停住了。
沉默重新降临。
青铜龙王悬浮在风雨中，苍青色的鳞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他的龙爪正在缓缓收紧，而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尽，变得冷硬如铁。
“费诺里斯，阿彻尔。”
“如果你们没有被蛊惑，如果这些话，这些想法，这种选择和立场，真的来自你们自己的意志......”
“那么，你们就不是被蛊惑了。”
他抬起眼睛，双目锐利。
“你们是背叛了。”
在一位掌控权能的不朽巨龙面前，周围天地会因为他的意志而发生改变，话音落下的瞬间，雨水在距离他鳞甲几寸的地方自行蒸发，海风在他的龙翼边缘变得锋利如刃。
“你们背叛了我。”
他说：“你们背叛了怒涛龙域，背叛了我们曾一起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你们以为你们在做正确的事，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投降了，向邪恶投降，向那些应该被铲除的渣滓投降，向披着秩序皮囊的红色灾厄投降。”
“我不会去看，也不需要。”
“邪恶就是邪恶，无论它穿上什么颜色的鳞甲，无论它用什么话来包装自己，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他的龙翼缓缓展开，遮住了整片天空。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海面上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巨浪。
“现在，退下，你们两个，退下。”
“等我杀完这些恶龙，再来处理你们的事。”
金龙没有退下。
银龙阿彻尔也一样，她停在金龙身侧，翅膀微微收拢。
“龙王。”
“如果您执意要下杀手，那就先杀了我们。”
“我们至今依然尊重您，所以不会有任何抵抗。”
“但是，我们如今也在与‘邪恶’为伍。”金龙费诺里斯说，“如果他们在您眼里必须被铲除，那我们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因为，我们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
听到这番话，青铜龙王目露怒色。
“你们以为……我会心慈手软吗？！”
他低吼道：“你们以为，挡在这里，我就会放下龙爪？”
“你们以为，你们的背叛，你们的愚蠢，你们的软弱，能改变我的决心？！”
他的双翼猛地展开，这一瞬间，连暴雨都被这股气浪震得倒卷回去，在谢菲尔德身周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巨大真空地带。
“我谢菲尔德从不与邪恶妥协！”
“不管是谁！挡在我面前的！无论你们曾经是我的谁！只要你们站在邪恶那边，都唯有一死！”
他举起了龙爪。
但是........迟迟无法落下。
面对曾经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追随者，自己最信任的存在，即便是以谢菲尔德的坚定意志，此时也难免有一些恍惚。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水幕荡漾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龙影腾起。
是传奇层次的金属龙们，他们穿过水幕与风雨，飞到了金龙和银龙的身后。
“龙王，给神圣奥拉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收手吧，我们在一起才能创造更辉煌的未来。”
“........”
巨龙们低语。
而在劝说的同时，他们在金龙和银龙身后排列开来，一头接一头，一排接一排，像是一堵用血肉和鳞甲筑成的墙壁，挡在了谢菲尔德和他誓言要铲除的邪恶之间。
若是在神圣奥拉刚接管怒涛龙域的时候，青铜龙王归来。
那么，大多数的巨龙会重新投向他的翼下。
当时的他们虽然内心动摇，但并非真正认可神圣奥拉，更多只是因为迫于无奈和形式，或许还有一些忍辱负重，虚以逶迤的想法。
但现在不同了。
神圣奥拉的光辉照耀着他们，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份荣光的存在。
如今，他们已经成为愿意为整个龙族而战的斗士，为此可以铲除任何阻挠这一目标的强敌，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谢菲尔德沉默。
举起的龙爪，剧烈颤抖了起来，它想要落下，但又无法落下。
最终，这一爪终究没有落下去。
青铜龙王猛然收回龙爪，目中重新变得坚决起来。
“你们没有背叛。”
“这不是你们的错，我的战士们，我的子民们，你们只是受到了红色灾厄的蛊惑。”
他的目光扫过传奇巨龙们，肃然冷峻。
“我会让你们看清的。”
“等我把红色灾厄的头颅摘下，将他的邪龙帝国踏成废墟，你们所受的蛊惑自然会消散，到时，你们将重新回到我的翼下。”
他的龙翼猛然一挥。
风压向四面炸开，在海面上犁出巨大的沟壑，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周围的龙群被气浪推得向后退了。
等他们重新定住身形的时候，谢菲尔德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道轨迹划破了暴风雨的天空。
它从海面一路向上，穿透了低垂的乌云速度快到连雨水都无法沾上他的鳞甲，宛如一道苍青色的闪电，朝着亚特兰的方向笔直射去。
“阿尔维亚，快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知过去。”
金龙回过神来，转头对下面的蓝龙说道。
蓝龙摇了摇头。
她望向遥远的天际，说道：“不必，陛下已经来了。”
高空之中。
苍青色的闪电一滞，青铜龙王骤然停了下来，面色阴沉的凝望着前方。
漫天风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向着两侧翻卷，像一张被烧红刀锋划过的羊皮纸，裂口边缘泛着炽热的暗红色光芒，照亮了整片沸腾海的上空。
裂口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赤色鳞甲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钢铁般的光泽，姿态不紧不慢，像是推开一扇门后走进自己的庭院。
神圣奥拉之主，赤帝苍星。
他抵达了此地。
在体型上，他完全不逊色于不朽巨龙，与其隔空对峙。
天空像是被劈成了两块，一边是苍青色的冷硬与决绝，另一边是赤铁色的深沉与安静，闪电在他们之间游走闪烁。
伽罗斯的目光落在青铜龙王身上。
“谢菲尔德，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你还是天命，如今却已成就不朽之躯。”
谢菲尔德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他语气冷硬的问道：“伽罗斯·伊格纳斯，邪龙帝国的皇帝......你对我怒涛龙域的子民，做了什么？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蛊惑了我的追随者，扭曲了他们的意志？
红铁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锋利的齿尖，说道：
“我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你所称之为蛊惑的东西，不过是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实。”
“他们花了些时间来适应，但最终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
说着，红铁龙的姿态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看，变得更正式了。
“谢菲尔德，我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为邪龙。”
“但这个想法究竟从何而来？我想问你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很久。”
“我将贝尔纳多的龙族从一盘散沙凝聚成一个真正的帝国；我建立的秩序让五色龙和金属龙能够在同一面旗帜下并肩作战。
“我约束麾下巨龙不滥杀无辜，我在伏波龙域失去龙王时站出来，将奥拉作为龙域的盾牌，我一直在壮大龙族，壮大整个龙族。”
“我从未屠戮过任何一座城市，从未为了取乐而残害过任何生命。”
“我没有做过任何你想象的邪恶暴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让龙族变得更强、更团结、更接近那个失落的辉煌时代。”
他微微前倾，视野里倒映着青铜龙王冷硬的面孔。
“告诉我，谢菲尔德。”
“你为何固执地认为，我是邪恶的？”
谢菲尔德听着他的话，从第一个字听到最后一个字。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他也没有打断。
他让这头红色灾厄说完了所有的话，因为在他眼里，即使是最邪恶的存在，也有权利在被铲除之前说出最后的遗言。
紧接着，青铜龙王给予了自己的回答。
“你的鳞色，你的血脉。”
“它们流淌着的是提亚马特的诅咒，是恶龙与生俱来的邪恶本质。”
“你以为建立秩序就能洗清吗？掩盖你的本质？恶龙就是恶龙，邪恶就是邪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满足你的野心。”
“所谓的秩序，只是伪装。”
“事实也是如此，你正在引诱金属龙们堕落，正在吞并整个龙域，把龙族一步一步拉进你看似光辉的深渊。”
“而当你强大到觉得自己无需伪装时，你将无所顾忌。”
“呵，其他龙会被你蒙蔽，但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
伽罗斯也静静听完了青铜龙王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发自内心相信的东西。
谢菲尔德不是被任何外在的动机驱使的龙，他是真的、彻底的、毫无保留地相信，邪恶的血脉就是原罪。
伽罗斯的魅力特性，连一丝一毫也没能令他动摇。
不过，这个结果并未让他失望。
早在预料之内。
“谢菲尔德。”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起来像什么吗？”
红铁龙洞若观火，凝望着面前的青铜龙王，说道：“像一个被火烫过一次的幼兽，从此认定世间所有火焰都是恶意的。”
青铜龙王的身躯绷紧，苍青色的鳞收束成更紧密的层叠。
“你在说什么？”
他口中低吼。
伽罗斯停在与谢菲尔德正对的位置，两头庞然大物之间只隔着几道闪电的距离。
“我在说你。”
“我在说，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被过去的背叛与痛苦困了一生，因此始终无法越过雷池一步，胆小、怯懦、幼稚的家伙，连我麾下的少年龙都不如。”
胆小？
怯懦？
幼稚？
从未有谁用这样的词汇形容过青铜龙王，他也从不在意邪恶的谩骂。
但此刻，他却莫名感到一阵怒火。
呼！
谢菲尔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
他没有再回答。
在他看来，这些问题根本不值得回应。
邪恶的狡辩，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试图用似是而非的道理混淆是非。
他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
“多说无益。”
“等我拧断你脖子的时候，希望你依然能够保持现在的姿态，不要向我求饶，因为我必然会拒绝你，然后毫不留情的铲除你，用你的血，警告所有邪恶的生命！”
他的龙翼缓缓收拢，每一块肌肉都在他的鳞甲下隆起。
“红色灾厄，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菲尔德消失在原地。
苍青色的身影撕裂了暴风雨的幕布，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他的龙爪在前，爪指张开，攥向红铁龙的脖颈。
青铜龙王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时间恍若静止，他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连雷霆都在他经过的瞬间黯然失色。
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巧。
谢菲尔德的战斗方式和他对正义的理解一样。
直接，纯粹。
伽罗斯的双臂刚刚交叉抬起，青铜龙的利爪就已经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挥击。
谢菲尔德的爪指在收拢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层层压缩，然后这层壁垒随着爪锋一同砸下。
轰！
爪与臂碰撞。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裂开来，连暴风雨的轰鸣都被压了下去。
碰撞点周围的雨水，被冲击波震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白色水环，海面上翻起高耸浪墙，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红铁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星球正面撞击。
防御点的鳞甲一寸寸崩裂，细密的裂纹以爪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巨大的冲击穿透鳞甲，传遍整个身体，将他笔直向下轰去。
海面在下一秒被击穿。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又在暴雨中迅速凝结。
巨龙的身影继续向下，穿过温暖的上层海水，冰冷的中层暗流，最终重重地撞在海底的岩床上。
海底的岩层碎裂，泥沙翻涌，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海底尘暴。
“这就是不朽级的巨龙？好强的力量，甚至超过了我。”
伽罗斯从深海坑底站起。
他感受着臂部的疼痛，双目熠熠。
此时，红铁龙臂部的鳞崩裂了一大片，下面血肉也微微凹陷。
但这还是轻的。
伽罗斯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没有经过白矮星的锻炼，也许会被这一击直接打断骨头。
不灭生命的特性已经在全力运转。
血肉与鳞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而且经过愈合之后鳞，颜色变得更深邃，似乎更坚硬了一些。
数值不够的时候。
伽罗斯还有机制。
与此同时，青铜龙王收拢双翼，像一支苍青色的投矛般垂直扎入海中。
他的鳞甲上正流转着圣誓符文的光芒，古老的文字在深海中反而更加闪耀，双目无视黑暗，海水，泥沙，直接就锁定了红铁龙。
伽罗斯抬头，双目直视青铜龙王。
苍星态！
红铁龙低吼出声。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片鳞甲都在同步增长，原本就庞大的龙躯在深海中急速拔高，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凛然厚重，直逼不朽。
但这还不够。
伽罗斯在苍星态的基础上，开启了异变之躯。
他的身体结构快速改变，原本厚重敦实的躯体拉长，肌肉束从块状变得更具流线感，鳞甲收得更紧更贴，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变得比之前更薄更锋利，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
他的龙翼形状也发生了变化，更接近于猎隼而非巨龙。
裂空形态。
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极短时间里。
深海中的红铁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红色的闪电。
他的速度在瞬间突破了海水的阻力极限，身后拖出一道真空的轨迹，所过之处，海水被撕裂成两半，又在身后轰然合拢，形成一连串沉闷的音爆。
“谢菲尔德，来吧，谁赢，谁就是正义！”
红铁龙低吼，直接迎向了青铜龙王。
对此，青铜龙王的脸上浮现一抹冷冽笑容。
他厌恶邪恶，但更厌恶阴险狡诈的邪恶，而眼前这个红色灾厄喜欢硬碰硬的战斗方式，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青铜龙王的龙爪再次张开。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
裂空形态下的红铁龙，在水中翻转身体的姿势轻盈得不可思议。
他一个侧身，从谢菲尔德的双爪间隙中穿过，右爪反手一撩，掠过青铜龙王的侧腹。
撕拉！
火星迸溅，又在瞬间被海水湮灭。
被红铁龙之爪命中的鳞甲上，无数正在流转的圣誓符文被撕裂，而后利爪继续掠过，在青铜龙王的鳞甲上留下了几道刮痕。
不深不浅，只有少量的鲜血流淌。
对此，双方同时感到了意外。
“伤害虽然不高，但能以天命之躯击破我的防御？这个恶龙，必须在今日铲除！”
青铜龙王内心凛然。
他擅长近战，全身属性都极高，但在一众高属性里面，他的防御一直以来都是首屈一指，而且还有相应的特性存在。
信念之铠。
你防御力与当前信念强度正相关，信念越坚定，防御越坚硬。
“只造成了这点伤害？好硬的防御。”
红铁龙同样内心凛然。
他在天命之后，获得了名为巨人杀手的特性，对比自己生命等级更高的存在，能造成更多伤害，更能击破其防御。
但是却只留下了极浅的伤痕。
放在龙类身上，连擦伤都不算，无伤大雅。
“不能急，想要赢过他，必须经过异变之躯的增幅与斗战之龙进化。”
思绪如电，红铁龙迅速拟定战斗策略。
一击得手之后，他也不恋战，身体准备向下坠去。
突然，身体陡然一沉。
谢菲尔德的龙尾一甩，竟是跟上了裂空形态的速度，重重抽打在红铁龙的腰侧。
轰！
巨龙之尾蕴含着比手爪更大的暴力，这一击打碎龙鳞，抽断骨骼。
红铁龙的身体再次斜着向下坠去
但这一次，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了姿态。
裂空形态赋予的敏捷让他在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转身，双翼一振，从坠落变成水平滑翔，贴着海底的岩层掠出数百米，然后猛然拔高，朝着海面直冲而去。
在水里，青铜龙似乎能发挥出更多力量。
不宜和他在水中战斗。
青铜龙王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深海中向上冲刺。
他们所经过的海域，海水被搅成了狂暴的漩涡，鱼群被撕碎，珊瑚礁被连根拔起。
轰！
海面被撕裂。
伽罗斯率先破水而出，他的身影在海面上方划出一道赤色的弧线，然后猛然拔高，朝着云层冲去。
暴雨打在他的鳞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像是有无数颗子弹在同时射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音爆云在他身后不断炸开，像是一朵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白色之花。
但青铜龙王也极快。
他的双翼舒张，猛烈一拍，极速追上了红铁龙，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云层被彻底撕裂了。
两龙抵达大气层所在高度，青铜龙王利爪张开，朝着伽罗斯的尾巴抓去。
伽罗斯侧身闪避。
裂空形态下的身体在极限角度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变化，谢菲尔德的爪锋擦着他的鳞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这一时间，红铁龙的身体在空中扭转。
巨大的身躯以一种鹞子翻身般的灵敏姿态，瞬间绕到了青铜龙王的背后。
他的双爪同时扣下，爪指如钩，抓向谢菲尔德的脊背。
刺啦！
爪尖与鳞甲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
但圣誓符文再次亮起。
无数青铜龙王立过的誓言，以文字的形式在他脊背上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壁垒。
伽罗斯的爪尖在触及这层壁垒的瞬间，感觉像是抓在了一面由纯粹信念铸就的墙壁上，比之前短暂接触时更厚重。
他的力量被分散、被消解、被反弹。
最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真正作用在谢菲尔德的鳞甲上，而那点力量，连在苍青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都做不到。
“你的攻击，和你的帝国一样软弱！“
谢菲尔德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体同时翻转，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龙翼收拢，向下俯冲，龙爪从上方扣向伽罗斯的头颅。
红铁龙依靠敏捷再次闪避。
速度方面，青铜龙王完全不逊色于裂空形态的他，甚至在某些瞬间要更快。
但这主要是直线的速度。
不朽巨龙的身躯结构也没有太多改变，在身体的敏捷和韧性上，此时的红铁龙依然要超过青铜龙王。
“你占领我的龙域，践踏我的子民。”
“现在却只会躲吗？”
青铜龙王低吼，攻击如同暴风骤雨，没有任何间隙。
他的龙爪、龙尾、龙翼、甚至头颅，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从各个角度向红铁龙倾泻而去。
伽罗斯并未言语。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完全集中了起来，完完全全，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两条巨龙在大气层中激烈鏖战着。
伽罗斯被压制在下风。
不朽与不朽也有差距，在不朽生命中，青铜龙王虽然刚突破，但毫无疑问也是较强的存在。
据说，这位龙王在年轻之时，也经常的越级战斗，击杀敌人。
但他依然无法快速杀死伽罗斯。
红铁龙虽然伤痕累累，每次碰撞都会被留下明显伤痕，但他浑身被包裹在一层血焰当中，所有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着，眼神依旧熠熠生辉。
下面的巨龙们仰头望去，只能隐约看到两道闪电不断的纠缠。
一道赤红，一道苍青。
以令龙目不暇接的速度快速碰撞。
又一次碰撞。
伽罗斯的右爪与谢菲尔德的左爪正面交锋。
巨大的力量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将大气和云层震散出巨大空洞，露出上方璀璨的星空。
而在这一次之后。
红铁龙并未再度不甘示弱的迎向青铜龙王。
他两翼一挥，借着反震笔直冲向星空。
很快，他的身影穿透了大气层最后的屏障，周围的空气从稀薄变得近乎真空，暴风雨的咆哮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倒性的寂静。
下方是翻涌的白色云层和深蓝色的沸腾海。
上方是无尽的深空。
星辰在黑色的幕布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伽罗斯停在了星球大气层的外缘。
他的背后就是深空，恒星光芒没有任何大气的衰减，直接打在他的鳞甲上，将赤铁色的鳞甲映得发白。
忽然。
在胸口中央，掩盖在鳞下的结晶微微亮起，闪烁了起来。
这意味着，异变之躯的累积足够，可以转变形态了。
伽罗斯深吸一口气。
一股被从内而外点燃的炙热感在瞬间传遍了全身。
胸腔最先做出反应，肋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开，一根根向外弯曲，胸腔的容积在几次呼吸之间扩大了数倍。
原本暗沉如金属的厚重鳞甲，此刻如同被高温烧至半熔的琉璃。
他的双翼变得更加宽广，翼膜上布满了燃烧般的光纹，每一次扇动都有细小的火星从翼尖脱落，在真空中划出短暂的弧光然后熄灭。
烬灭形态！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烬灭形态，双翼极其宽广，而且龙鳞依然保留着裂空形态时的柳叶般结构。
异变之躯开始发威了。
他的速度和敏捷，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增叠到了烬灭形态上。
“我们的战斗啊，才刚刚开始。”
红铁龙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心中低语。
只要没能在短时间里杀死他，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逐渐向他倾斜。
与此同时，海量的龙气翻涌，在他的颈部位置凝聚重塑。
额外的头颅从肩胛位置破体而出。
三颗龙首同时扬起。
同时间，谢菲尔德从大气层中冲出，苍青色的鳞甲上还挂着几缕被带上来的云汽，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然后被他的体温蒸发。
“你能逃到哪里？！”
青铜龙低吼，声音通过精神意志直接传递向红铁龙心灵。
回应他的，是龙息。
伽罗斯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倒映着青铜龙王的身影，他的三颗头颅同时向后仰起，咽喉深处亮起光芒。
下一瞬。
三道吐息在喷出的瞬间交织缠绕，拧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洪流，朝着青铜龙王直贯而去。
青铜龙王没有闪避。
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红铁龙，将其打死，而闪避意味着要浪费时间。
况且，他也无需闪避。
嗡嗡嗡！
身上的圣誓符文全部流淌起来，如江河一般朝着青铜龙王的双臂汇聚。
面对迎面而来的龙息，他高举龙爪。
一面无形的壁垒出现在他身前，以伽罗斯的烬灭之息也无法摧毁，反而像是海浪遇到礁石，向着两侧分去。
圣龙技能，尘世壁垒。
以消耗圣誓为代价，化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与此同时，红铁龙的双翼完全舒展。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翼膜上那些燃烧般的光纹逐一亮起。
无数龙气弹在翼下凝聚，成百上千，宛如一枚又一枚微缩的星辰。
它们没有立刻发射，在伽罗斯身周悬浮了一瞬，然后一起爆射而出。
谢菲尔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向左侧急转，翼膜收拢，想要从弹幕的缝隙中穿过。
但龙气弹太密集了，它们之间的间隙很短，轨迹相互交错，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角度，而且在距离接近的时候还会直接爆炸。
青铜龙王的双翼猛然收拢，像是一面被折叠的盾牌护住身躯两侧。
苍青色的鳞甲上，圣誓符文从缝隙中逐一浮现，古老的誓言脱离鳞甲表面，在真空中悬浮、旋转、交织，形成一层的椭球形壁垒，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轰！轰！轰！
吐息再次命中，然后，划开，龙气弹同样如此。
谢菲尔德顶着攻击前进。
圣誓壁垒护卫在身侧，将所有席卷而来的龙气弹尽数弹开，被弹开的龙气弹在他身侧爆炸，闪光和烈焰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宛若战神。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
青铜龙王身上的圣誓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伽罗斯一边后撤，一边保持攻击频率。
他增叠了裂空形态的速度，即便烬灭形态下，速度也不再是弱点。
但谢菲尔德依然在逼近。
毕竟，纯粹的裂空形态也不比他快到哪里去。
距离缩短。
青铜龙王顶着轰炸，硬生生靠近而来。
伽罗斯也停止了后撤。
他的利爪抬起，而且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三头六臂的可怖姿态。
爪指张开，龙气涌出，但是不再向外发射，反而向内坍缩。
一颗龙气弹在爪心凝聚，然后被强行压缩、旋转，表面从赤色变成炽白，高速的旋转着，每一发所蕴含能量都更强于远程轰炸时的龙气弹。
青铜龙王的利爪向前探出，抓向伽罗斯的咽喉。
迎接他的，是红铁龙攥着龙气弹的利爪。
“哈哈，品尝这盛大的毁灭吧！”
不管声音是否能够传播，烬灭红铁龙昂首咆哮。
六条龙臂，从不同的方向合拢，每一个手爪里面都紧扣着一枚高速旋转的龙气弹，然后，朝着谢菲尔德的身躯合拢。
炸裂，但没有声音。
真空中，爆炸化作一团骤然膨胀的炽白色光球，如同太阳，将两道身影同时吞没。
近距离的爆炸下，两者都被掀飞。
第一次，青铜龙王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螺旋龙气弹的威能，要远强于一次爪击。
他的信念之铠没能完全抵御，身上的鳞甲被炸飞了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血液从伤口涌出，在真空中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像是一串散落的宝石漂浮在他身后。
但他的眼神依然冷硬，死死顶着对面的红铁龙。
相比之下，红铁龙这一击反而占据了优势。
龙气弹的爆炸明明也淹没了他，但似乎对他毫无伤害。
没给青铜龙王喘息的机会。
双方拉开了距离的瞬间，红铁龙再次昂首吐息，密集的龙气弹轰炸而去。
青铜龙王顶着攻击靠近，一爪挥来。
伽罗斯侧身，但不够快。
青铜龙王的爪锋擦着他的胸腔掠过，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痕，去势不减，又掠过左侧头颅的下颌。
那颗头颅向后仰去，颈部鳞甲崩飞。
但伽罗斯的爪间已经再次凝聚出一颗龙气弹，砸向谢菲尔德。
炽白光芒闪耀。
两者再次被同时掀飞。
烬灭形态时的伽罗斯，能够吸收能量伤害，龙气弹贴面爆炸也无伤大雅，比青铜龙王更快的稳住了身体。
谢菲尔德双翼展开，稳住身形。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不断的消耗我？”
青铜龙王冷笑。
下一瞬，他的双翼在真空中猛地展开。
圣誓符文燃起，苍青色的光焰从他鳞甲的缝隙中溢出，迅速连成一片。
他消失了。
他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连他身后的星空都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飞过的路径上，几枚尚未消散的龙气弹余烬被气浪直接吹灭。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出现在伽罗斯面前。
红铁龙瞳孔捕捉到苍青色的光芒，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谢菲尔德的龙爪攥成了拳头，将力量集中在这一次攻击上，正面轰向红铁龙的胸膛。
拳头命中了。
拳锋砸穿了鳞甲、肌肉与骨骼，冲击波从内部向外炸开，伽罗斯背后的鳞甲都被震飞，混着血肉在星空中散成一片暗红色的扇形轨迹。
他的身体弯成不自然的角度，三颗头颅同时后仰。
整个龙笔直向后射去。
在他的胸腔位置，被留下一个清晰塌陷，周围鳞甲呈放射状碎裂，血肉被打烂，骨头也破碎断裂。
差一点，要被这一下直接打穿身体。
谢菲尔德停在原地，拳锋上沾着红铁龙的血焰与龙鳞碎块，身上的苍青色光焰依然在汹涌燃烧着。
刚才的爆发攻击，源自他的一个特性。
永不言败。
谢菲尔德的信念，会随着伤势的沉重与战斗时间而不断累积，每到一个临界值，都可以在瞬间大幅度强化身体，发挥出一次超强攻击。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喜悦。
“他的身体强度，真的只是天命？这一击无法完全打穿他的身体，这头恶龙，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青铜龙王内心想道，目光逐渐坚决。
他发现，红铁龙的身躯强度在不断提高。
再结合之前收集过的情报信息，基本可以断定，这家伙确实能够愈战愈强，甚至产生某些特殊变化，必须尽快在短时间内将其杀死。
否则，最后输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而且试探已经差不多，不能再让他继续变强下去。
必须一鼓作气，速战速决！
彼端，红铁龙身上血焰翻涌，胸前的可怖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而且再生后的血肉与鳞甲强度都有所提高。
虽然看起来被压在下风。
但实际上，只要无法快速结束战斗，着急的反而应该是青铜龙王。
不过，伽罗斯也没有喜悦。
青铜龙王相当强大，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至今还没有使用自己的权能。
“不朽者的权能，是比特性更高层次的东西。”
“青铜龙王的权能会是什么？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效果？他刚突破不朽，对权能的开发并不深，或许也无法轻松使用出来，但权能就是权能，也许能直接扭转胜负。”
伽罗斯对此始终抱有戒备。
同时，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青铜龙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纠缠打到了一个陨石带，周围满是大大小小的陨石。
就在这时，青铜龙王的声音低沉响起，传达到伽罗斯的心底。
“我承认你的强大，也怪不得有龙类将你当做龙族崛起的希望。”
他目光如电，射向红铁龙，“但是，若是纵容你继续活下去，你只会变成席卷一切的灾祸，为此，你的生命必须在我爪下终结。”
说着，青铜龙王的双目也燃起苍青色的光焰。
但和他的圣誓光焰不同的是，这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燃烧。
像是有人将两个太阳塞进了他的眼眶，将无数年累积的信念和决心凝练成了实质性的火焰。
光焰从他的瞳孔中溢出，在眼角处拖曳出细长的尾迹。
青铜龙王的声音逐渐变得恢弘，公正，威严。
即便是真空，也无法隔绝这声音的传播，直接烙印在听者的意识之中。
“伽罗斯·伊格纳斯。”
“以怒涛之主的名义，以正义和秩序的名义，我在此宣读你的罪孽。“
谢菲尔德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青铜浇铸而成，沉重、不可动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同时，他每念出一个字，目中光焰就燃烧得更盛一分。
伽罗斯感到了深深的危险。
而且，异变之躯也已累积足够。
轰轰轰！
龙气在身躯体内汹涌燃烧。
伽罗斯的鳞甲开始增生。
原先的缝隙结构被逐一合上，表面泛出反复淬火后的烙红光泽，像是穿戴了一身毫无间隙的甲胄，上面铭刻着细密的鳞状纹理，既像鳞甲又像板甲。
肌群快速增殖，每一根肌纤维都在生长完成后立即被压缩。
超闪霸王态！
与此同时，青铜龙王的声音继续传来，无视真空的阻隔，直接震荡在伽罗斯的灵魂深处。
“你的第一项罪孽。”
“你体内流淌红与铁之血，天生继承了先代的所有邪恶，提亚马特的诅咒在你血管中奔涌，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秩序的亵渎，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对生命的嘲讽。“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转沉。
“我在此裁决！”
“你不容于世，需背负沉重枷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伽罗斯的身体猛地一沉。
真空中也发生了变化，一道道虚幻的枷锁凭空浮现，由苍青色的光芒编织而成，缠绕在他的四肢、脖颈和双翼上。
这一瞬间，伽罗斯感到自己血液的流转变得滞涩，像是被混入了铅水，全属性都暴跌了一大截。
但他没有慌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与理智。
他的三颗头颅在超闪霸王态下已经重新融合为一颗，但龙角却在额前增生，变得更加粗壮锋利。
金色气焰从鳞甲的缝隙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