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天光照耀开来,在上方荡漾,一瞬削平了几乎整片琉璃海,使得这一片天地呈现出上天光下琉璃的瑰丽景色!
雀鲤鱼神色凝重,两只手死死地握着剑柄,透过变幻莫测的玄光睹见那一双金眸,滚滚的华气从他的唇齿之中吐露而出。
可那恐怖的力量还在增加,和尚的脸皮蠕动起来,一根又一根的细小彩色羽毛开始从他的毛孔中迸发而出,迅速覆盖了他整张脸庞,雀鲤鱼沉沉地吸气吐气,呼吸速度越发急促。
可剑光那一头,只有平静的目光。
琉璃剑发出细微的脆响,在越来越恐怖的角力下,雀鲤鱼的瞳孔飞速扩大,那一双细如妖物般的漆黑瞳孔硬是将整个眼眸充满了,滚滚的天光在他视野中退散,看清了那麒麟的模样。
雀鲤鱼愣住了。
李周巍侧身对着他,那双金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戟身沿着他的手臂向上,雀鲤鱼能看见他墨袍下凸显的小臂,此刻他并不像以往的霸道,反倒有些仙气飘飘。
让雀鲤鱼愣住是,握在长戟上的,只有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虚持在身前,似乎在读经,或是挡着些什么,这才让他有了仙气飘飘的姿态,可雀鲤鱼看清了,他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如同蝇虫般的修士。
羞辱。
眼前这幅景象,雀鲤鱼除了羞辱想不出第二个词,这位人间白麒麟、这位明阳魏王,竟敢一手托着不知道多少下修,用一只手将他这位孔雀血裔镇压住!
更羞辱的是,他的琉璃剑根本抬不起来。
哪怕两人单纯是神通法力,或者是妖身气力之间的角力,可这对于这一位自诩半个妖物的八世摩诃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羞辱!
他那张遍布羽毛的脸庞极速变化,可无形的太虚之中,一枚棕黄色的玄珠已经微微转动,连带着滚滚的火焰在体表蔓延,使得他身躯一沉。
在这一刻,头顶已经亮出一尊天门来!
『谒天门』!
“轰隆!”
滚滚的紫焰之中,这位魏王回过身来,降到了那沸腾的、『道始兆』凝聚的紫炁之中,将手中如同蝇虫般的修士抖落,落到了这位紫炁大真人的庇护之下,看着司马勋会二人已经落在这大真人左右,这才轻声道:
“虞真人且歇着。”
他回过头来,那处天门已经轰隆隆的震到了底部,门脚下空无一物,而站在天际上,是一只通天彻地、面目狰狞的大雀。
此雀无边斑斓,大如山脉,盘膝坐在莲台之上,身后的尾屏遮天蔽日,羽眼层层叠叠,仿佛有万千轮回之念,每一根羽毛都孕育着温润的宝光。
李周巍挑眉。
‘『谒天门』…在帝观元外还是太笨重了,一旦到了大真人、八世量力的地步,即使压得住他们,也不乏有众多能轻易抽身的手段…’
他抬起头来,天空中的万千华光正从天而降,李周巍没有半分惧色,轻轻一踏,腾身而起。
『君蹈危』。
明阳冲杀!
这道神通大半分的神妙都在此处,以他如今的神通道行冲杀而起,叫那天空中的种种华光作了空,身上的光彩越发炽热。
释修常以法身厉害,而神通大有逊色,一旦法身全面落了下风,斗法中往往陷入窘境,哪怕到了雀鲤鱼的地步,此刻也有一瞬的尴尬,庞大的身躯也要退出一步,这才一张嘴,喷涌出火焰来!
此火乌黑至极,熊熊而动,烧得太虚退散,灵机泯灭。
【大孔雀业】!
面对此等之火,纵使李周巍也要退避三舍,侧身避过,天空中的万道羽毛却纷纷抖落起来,亦有飞火汹涌而下。
这飞火远不如口中所吐,却亦有几分阴险,恐怕是小孔雀业所炼化的业火,不知掺进去了几种并火,李周巍不得不稍稍一顿,催动神通。
『帝观元』。
【三阳有观】!
他胸中的火焰稍稍抽调一息,显化为体表,化为滚滚的少阳之色,青白之光显现,便在火焰中站稳了。
雀鲤鱼已立在眼前。
他的双目中彩光一片,眉心中闪烁着灿烂的光,那一具孔雀真身依旧矗立着,雀鲤鱼却已化身而来,一连串的孔雀羽在他的身周盘旋,带着点点华光。
那柄琉璃剑直指前方,李周巍终于挑眉,淡淡地道:
“你这和尚,实在不老实!”
雀鲤鱼的声音忽远忽近,冷冷地道:
“魏王有所不知…八世之尊并不是尊贵之处,尊贵的是可堪为法相行走,也称庙主…本身就有借势之能…否则…何以为高高居于人之上?”
“一点释土之光而已,魏王不会惧怕罢…”
那双金眸只是凝视着他,随着雀鲤鱼身上的气息越发恐怖,李周巍的性命仿佛也受了刺激,一道浅浅的、金色的光圈开始浮现于身后。
“轰隆!”
天空中的震动接连响起,底下的紫气却光彩沉沉,虞息心服了药,身子骨已经舒服许多——这枚灵丹不寻常,足以让寻常的紫府求之不得。
得了这滋补,他才有空抬起头来观察局势。
仁势珈、萧地萨等人还在与汤缉余等人角斗,原本是占上风的,又有几个怜愍配合,打得几位仙修时不时受伤,可在这天光明亮之后,立刻有翃岩等人插手,这两个摩诃看见明阳就恐惧,又都不由自主的留了余力,分神观察战局,眼下是稍稍舒和下来了。
‘只是…天琅骘这头…’
李周巍带来的庾息、上官弥都是紫府中期的老手,与吕安、庞阕云联手,看上去也是挡住了天琅骘,可虞息心看在眼中,万分不安。
‘这天琅骘绝不是好相与的货色,停留在八世多年,若不是没有靠山不想匆匆被法相所用,早就该九世了!更何况孔雀出世,他亦得了好处,手中还有【紫金景元宝燧】…’
此宝绝非是单纯的破阵之宝,用来攻伐也是一等一的宝贝,而在四人之中,上官弥与庾息并无背景,一旦出了问题,未必保得住性命!
这位真人神色凝重,趁着自己伤势稍好些,立刻调动灵宝,催动那四尊炁神,上前助阵。
一片粉光在眼前消散,通过炁神的视野,天空中的景色已经徐徐在自己眼中展开。
那天琅骘已经显露了真身,如玉般雪白,一身气势光明到了极致,三头六臂,每张脸上各作一神态,左右两只手分别压制着吕安、庞阕云二人。
三人之中,吕安的实力本该是最强的,可这位吕氏的真人在毂郡大战时就受了伤,这才被指来郓城守备,虽然养了这一阵,已经看不出大碍,却也是底牌用罢,灵宝黯淡。
即便如此,也是他接下这位量力的大部分手段!
反倒是上官弥控摄雷霆,趁势打出了几分威风凛凛的势头,谁知虞息心才到了高处,一口气还未松下来,便见着一片璀璨紫金之光:
“不好!”
【紫金景元宝燧】赫然已经高悬天际。
那重重的紫金色光华穿梭而来,隐约牵动了一分太阳之光,灼灼地倒映在上官弥眼中,叫这汉子面色大变,心中骤沉!
上官弥当年就吃过太阳威能的亏,记忆犹新,却没有想到自己还要在释修面前走上这么一遭,当即抽身!
可他回身之时,上下左右竟然一齐涌现出彩光,那天琅骘神色平淡,眉心崩碎,一身神通法力聚集而来,不惜动摇根基,也要将他定在此处。
杀机显露!
虞息心内心一瞬间降到谷底。
他岂不知李周巍对上官弥的看重?李绛迁归去,那位魏王派的就是这一位前来督看!
一侧的吕安同样一惊,手中已经掐动金符,庞阕云更是面色大变,手中纯白色光彩,猛然间回照,隐隐约约的宫室已经浮现在这玄雷修士的体表!
可天空之中的天琅骘目光平淡,甚至有几分讽刺了,身后的释土光辉急剧凝聚,全部幻彩都被这【紫金景元宝燧】所收,更隐隐约约多了一股灰暗的毁灭气息:
‘孔雀展翅,所降下的华光万万千千,照样能被我这【紫金景元宝燧】所用…只要沾染这一分,就绝非寻常!’
‘就算是李周巍来…以他的法躯中了这一道玄光,也要吐血受伤…更何况你们这些人!’
这位上官真人只来得及退出一步,眼前已经被明亮的金光照耀,瞬息之间,却终于有一道身影疾驰而来,猛然间护住了他!
上官弥瞳孔中倒映出那一张老脸,皮肉松弛,光彩晦暗,滴滴答答都是灰色的水迹,眼中却隐约有笑意…
庾息!
只有『牝水』,能在这瞬息之间遁到他身侧!
“咚咚咚…”
那一道灰色的牝水灵器在灼目的太阳之光前被瞬间击飞,紧接着是被打散的灰暗神通之光,『佞无晨』仅仅阻止的一瞬,明亮的光色已经点燃了这老者的脸庞。
上官弥脑海中一瞬空白。
‘他没想过要回去…’
这一瞬间,上官弥突然明白他的心意,也明白了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急匆匆从南方赶过来,一直到最前方。
‘死在洞府中,虽然是一处福地,紫府资粮,子孙却未必能守,在北方陨落,却是以性命辅弼明阳,救我的人情在,纵使到了魏王耳中,也是要有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