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极山仙城】,林长珩没有打算自行飞遁,而是坐上了【青霞观】的三阶【宝舟】。
由正妄童子驾驭。
那宝舟并不大,以三百年灵木为骨,以三阶妖兽筋腱为索,船首雕琢成一只昂首展翅的青鸾形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交织成复杂的阵法纹路,蕴含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整艘宝舟都透着几分仙家气派。
所谓宝舟,林长珩也是第一次乘坐,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对于舟型器物,实际上也是有着细分的。
一阶为法舟,二阶为灵舟,三阶为宝舟。
法舟不过是加了简单阵法的法器,速度尚不如筑基修士御空飞行。灵舟则是灵器,速度快了许多,但也仅此而已。
宝舟却是不同,它是相当于法宝级别的器物存在了,除了速度更快、更为舒适之外,最关键的一大功能则是……大小如意!
一般的法舟、灵舟,从储物袋放出后,便是固定的大小,无法改变。
但宝舟不同,可大可小,小则可为一叶扁舟,乘坐一两人;大则化为楼船宝阁,装下数十上百修士都不在话下。
而且各种阵法、禁制遍布船身,防御力惊人,轻易不可伤之、毁去。也不会出现昔日在越国天池湖时,林长珩和柳泉真人一飞剑、一拂尘就斩爆魔道一舟、导致舟毁人亡的情况。
真正的宝舟,是可以作为“移动型堡垒”的存在。
但此类【宝舟】造价极高,一个大势力也就那么数艘压箱底的存在,掌握在顶层修士手中。
“咻!”
灵光一闪,正妄童子已催动宝舟,破空而去。
宝舟飞行极为平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船身外有阵法光罩护持,隔绝了外界的罡风与寒意。
林长珩坐在船中,品着正妄童子泡的灵茶,看着窗外云海翻涌,倒有几分惬意。
飞行过程所需时间不短,林长珩也被正妄童子拉着闲聊。
这正妄童子,在两人熟悉之后,林长珩也发现他与先前的印象差别颇大。
初见时,还颇有几分高人风范。如今熟了,才知道是个话唠。
恰好,他也有意对宋地修仙界的顶层、秘辛等进行深入一些的了解,便听之任之了。
期间,林长珩主动将话题进行引导,落到了【极南殿】上,随后又引到了【极南宫】之上。
也得知了宋地霸主、实际掌控者【极南宫】的深层情况。
此宫的最高权力,是落在【极南宫】最强者、也是宋地唯一的元婴真君——【破妄真君】手中。
但破妄真君并无意参与具体事务,多数时间用于自身修行,只掌握【极南宫】、宋地发展的大方向。
其权柄也自然下放。
落到了五大顶级的结丹后期殿主手中。
林长珩所知的【苍木真人】便是五大殿主之一的【极南殿】之主,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坐镇、掌控宋地第一仙城【极山仙城】。
此外,还有【执法殿】殿主,道号为【苍刑真人】,制定并执行宗门铁律,监察全宫弟子言行,拥有审判、处罚之权,监督资源分配是否公正,掌管禁地、牢狱,负责内部安全与反谍等等。
一言以蔽之,便是维持内部秩序与规则执行。
【苍锋真人】,乃【战法殿】殿主,统领极南宫所有战斗力量,负责对外征伐、抵御外敌、开拓疆域;掌管宗门攻伐大阵、战争法器库;对内负责镇压叛乱、清剿邪魔。
权力核心乃是武力威慑与对外扩张。
【苍幽真人】,则是【传承殿】殿主,掌管宗门核心传承,功法、秘术、典籍等,并且统领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百艺相关,负责核心弟子的培养、考核与晋升通道等等。
最后一位,则是【苍虚真人】,乃是【掌宫殿】之主,统辖全宫内外事务,制定宗门战略与发展方向,主持重大典礼、外交活动,拥有对核心资源如灵脉、秘境的最终分配权。
最关键的一点乃是监督其余四大真人,平衡派系势力,也是【破妄真君】在外的代言人、指示传达者。
都是‘苍’字辈的?这般凑巧?难道都是同一辈分的修士充当五大殿主?
林长珩一愣,而后讶异问道,“正妄道兄,为什么【极南宫】的其它真人,好像并没有‘苍’这般的固定用字。”
他想到了极南宫屈仙子的【挽月真人】道号,和从金地回归时遇到的屈姓真传【寒锋真人】,故有此疑问。
正妄童子一笑,“极南宫的道号之称,并没有限制,结丹后可以自行选择,但一旦晋升了相应的五大殿殿主,也就自然而然获得了殿主的道号。”
“而【苍木】、【苍刑】、【苍锋】、【苍幽】和【苍虚】,五大道号,已经传承了上千年之久了。”
林长珩心念一闪,面露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不过这五大殿主、道号中,有三个都基本固定下来了。”
正妄童子不由摇了摇头,显然在对极南宫的权力固化表示不屑,“由三个家族固定攫取、内部传承,除非该家族不再出现结丹修士……但基本上没有这等可能。”
“哦?正妄道兄可否说得更详细些?”林长珩露出大为好奇之色。
“也算不得什么秘密,高阶修士谁人不知?极南宫的弯弯绕都几乎摆上台面了。”
正妄童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这三大家族的嫡系修士,一旦上了结丹,便会动用全族资源,将其堆上结丹中期的境界,便可以继承殿主、道号。上了这等位置,就可以拿到相应位置的稀缺资源,突破结丹后期,也不在话下。”
他冷笑一声:“但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失去了道心的磨砺,道途的跋涉,反而让极南宫雄踞宋地的近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两元婴齐临的情况……空有这么多结丹后期,却一一止步于结丹后期,无人可以突破元婴,当真‘神奇’的。”
“神奇”两个字,充满了鄙夷的意味。
“但起码可以固定‘产出’结丹后期修士,威震宋地,确保【极南宫】基业万古长青。”林长珩却是笑道。
“单有这一点确实不够。”正妄童子摇头。
“莫非还有两手准备?”林长珩眸光微闪,有所猜测,仍刻意地道。
“自然。”
正妄童子童儿般的稚嫩脸上,浮现了一抹古怪,而后神秘兮兮地道,“万寿道友可知,有一段时间,宋地的顶层格局,乃是一宫、五宗派、十世家吗?”
“难道少的那一个世家,是因为【极南宫】?”林长珩诧异道。
“不错。”
正妄童子的声音低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厌恶之色,
“便是因为这世家出了一个【金丹】修士,又得到了某种机缘,迅速窜到了结丹后期,甚至一度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这一则消息不知道何时走漏,在某个无人深夜,该世家直接从宋地消失、除名了,半点痕迹没有留下,除了血迹和焦土!”
他略作停顿,语气沉重:“从那以后,宋地便无人敢结金丹。”
林长珩知晓了始末,不由感慨:“所以,一手准备对内扶持、一手准备对外打压,这便是【极南宫】的两手准备了。”
而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不过,在传言里,极南宫【破妄真君】手握三十六柄、以【九大玄金】之一的【凰血赤金】炼制的整套飞剑,曾经硬抗元婴后期的外来大修士三招,赌斗成功,使后者放弃了某种打算,离开了宋地。这等通天手段还真的需要防备太过吗?就是真的有元婴初期修士出现,恐怕都有概率被他直接斩杀的吧?”
“一方面,有也要防,这叫彻底消弭风险。另一方面……”
正妄童子则嘿嘿一笑道,“谁说传言就是真的?都让传了,肯定是经过特殊的修饰了。”
“此话怎讲?”林长珩顿时来了兴致。
正妄童子压低声音,道:“来人并不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而是同为元婴中期的修士,但却是元婴中期巅峰。看似一线之隔,其中的差距不言自明。但战局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破妄真君】顶住了对方的攻击,却受了不轻的伤,似乎至今仍在受到旧伤影响。”
“但也让该外来修士觉得继续斗法下去得不偿失,便放弃了某种打算,离开了宋地。但三招之说,却是不现实的。外来元婴修士大老远跑一趟,怎么可能一触即走?”
“原来如此。”
林长珩这才觉得该传言通顺了,逻辑基本对上了。
而且按照最开始的传言,他都能硬扛大修士的攻击,怎么可能扛不住【青岚散人】的底牌?青岚散人再强大都不行。
如今得知破妄真君对上的是同阶巅峰修士,导致有伤在身,再加上青岚散人的神秘强大,底牌可能威胁到对方,或者让其旧伤恶化……
此风险之下,破妄真君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合理了。
就在林长珩疯狂借机提问之时,他忽然有了冥冥之中的感觉。
“那是……”
当即心分两用,一方面和正妄童子交流,另一方面则引动【神血咒印妖法】。
神识内视,只见六根若有若无、仿佛由因果之力凝结而成的无形丝线,自他体内辐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穿透宝舟,穿透禁制,穿透云层,连接到不知何处的远方。
其中,一根无形丝线正在东北方向,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仿佛随时要断裂、消散的样子。
很明显,此人已经受伤了,而且受伤不轻,正在极速逃遁。
距离应该并不算太远。
而这根丝线,那头联结的不是紫极宗的叶轻舞、古真人,也不是游家的家主游天鹰,更非谷金岭薛家长老薛明延、金炎谷家主两人。
乃是上次林长珩在薛家遇到、打算抢夺其【地脉阳炎晶核】的秃顶假丹老者。
那一次,林长珩用法力卷走了薛家众人,留下他和对方在大殿之中独处。
最终并没有杀掉此人,而是在其体内种下了【神血咒印】,留了他一命,让他帮自己做事。
“既然不远,便去看看情况如何。好歹也是为我做事的,说不定手中还捏着收集到手的一批成果。”
林长珩有了决定。
如果距离过远,他还当真没有办法,鞭长莫及,只能坐视。
但就在三百余里外,以他如今风遁加身,用不了多长时间。
当即转头朝正妄童子快速道:“正妄道兄,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件琐事需要处理,便分头先走一步,到时候我们再在【极山仙城】汇合,如何?”
“好说,万寿道友有事大可直去就是。”
正妄童子面色微闪,当即道。
“回见!”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宝舟之上哪里还有什么青袍身影。
一道青虹已经消失在了东北远空,非目力所能视了。
“嗯?好快的遁光!”
正妄童子下一瞬,眸光直接一凝,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么快?”
就是他这等结丹中期巅峰修士,也自忖做不到更快了。
他盘算片刻,开始思索原因,也就只有几种可能了。
其一,便是万寿道友的灵根含有风属性异灵根。
其二,则是掌握了某种神奇极速遁法,并且修炼出的境界不低。
其三,乃是其修为并非结丹初期,也突破了结丹中期。
其实也有第四种可能——万寿道友使用了某种加持速度的异宝、古宝、法宝等。但很明显没有使用,故而排除在外。
而以上三种,单纯含有其一,也未必能达到这等遁速的,通常含有多种……
“怎么越和万寿道友接触,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啊?”
正妄童子不由挠头,只觉对方身上覆盖了一层迷雾。
越看越觉得对方深藏不露。
不由连连挠头。
……
此时,三百二十余里之外。
乃是【碧霄门】的下辖之区域。
两道遁光正在前后追逐,朝着远离林长珩的方向遁去。
在前方的,赫然是一名地中海秃顶、面容皱纹叠起的老者。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碎,仓皇逃遁,气息再无保留,明显是假丹之境。
法力催动,都能看到他身上有残血蒸腾,显然是动用过某种损耗血气的禁术。
在后方的追赶修士,则一身气息磅礴惊人,正是真丹初期修士。
此人年约五旬模样,面容方正,颌下短须,身着碧色道袍,袍上绣着一朵金色的云纹,那是【碧霄门】的标志。
他驾驭碧色遁光而行,每次加速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但每次后方的遁光接近前者到一定程度,秃顶假丹老者身上就会爆发出一层血光,而后整个人的身形变得迷朦,顿时远去,将距离再度拉开。
不过,施展这种血光之法,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每一次血光爆发,秃顶假丹老者身上的气息便衰落一分,脸色便苍白一分,身形也会晃荡一下。
他已经服下了许多丹丸、药散,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道友,何必再跑?只要道友停下,将从我处偷盗而走的宝物交还,此事便可揭过的。付某堂堂【碧霄门】太上长老,定然言而有信,也没有必要诓骗于阁下,你说是与不是?”
自称【碧霄门】太上长老的付姓真人,在后面快速追着,眼眸中的恼怒之意积累将溢,但表面上还是笑吟吟地劝道,装出一副从容大度的样子。
“道友当真脸皮厚极!”
秃顶假丹老者往嘴中塞了数颗丹药,嘴中也丝毫不客气地讥讽,
“什么从你处偷盗?简直无中生有,血口喷人!那处山崖,根本无人、无主,内中宝物自然也是先到者居之!道友晚来一步,见宝眼开、强取豪夺就算了,还捏造这些颠倒黑白的事实,当真丧良心!”
他身上血光预备,准备随时激发,仍然拼命与后方保持足够的距离。
不然,以真丹修士的手段,有可能被对方隔空斩杀。
“道友此言却是差矣。”
付姓真人继续笑道,满是诡辩,“但凡我【碧霄门】治下区域,皆为我碧霄门之土地,所生宝物也是归属我碧霄门所有!而付某身为太上长老,对碧霄门万般事务一言以决,说是我物,又何错之有?”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是在想,一定要将此人拦截在自家宗门的境内,不然等他逃到了【黄枫崖】的势力范围,便有可能生出变故的。
而对方的血光之术有些诡异,让他都无法快速拉近,心中更是憋着一口闷气。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