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玄妙难言的感觉。
林长珩的神魂得到了荡涤,如同一块蒙尘的玉石,被清泉冲洗。
而后道果经过神魂落入了体内,分散而开,化为了丝丝缕缕的暖流,所过之处,经脉、肌肉、骨骼等,都感受到了一种温润的滋养,让他舒爽难言。
最后,这些暖流先后归于双瞳之处。
它们如同归巢的飞鸟,一只接一只地撞入其中,消失不见,唯有碧绿光晕残留,在林长珩的眼眸深处缓缓流转。
“嘶……”
暖流接踵而至,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林长珩只觉得双眸愈发明亮、炙热,如同地底的岩浆在积蓄力量,等待喷发的那一刻。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正在发生某种质的蜕变,在进行某种重组!
到最后,林长珩的双眼,仿佛被注入了两团璀璨刺目、泛着幽幽绿光的太阳。
不,不是太阳。
太阳的光,是炽热的、灼目的。
而这种感觉,是洞穿的、揭示的。
又过了许久。
林长珩紧闭的眼皮,骤然睁开。
刹那间,仿若伴随着亘古恢弘的龙吟,苍茫、浩瀚、古老,带着一种震颤天地的威严,两道横贯天地的神光破瞳而出!
如骄阳炸裂,如昼夜更替!
五十里内,一切虚幻、虚妄、虚假都被全数破去,同时眸光所及,黑暗退散,天地万物重现光明,无可遮挡。
然而,林长珩觉得这并不是【浊视】神通真意的全部。
当是一体两面……
一番闭眸摸索之后,再度睁开。
龙吟乍现。
而这一次,与方才不同。
在林长珩的眼眸之外,仿佛再度亮起了一双巨大的幽深瞳孔。
那瞳孔不是真实的,而是一种投影,如同一双从虚空中睁开的眼睛,悬挂在他身后,俯瞰着整片天地。
眸光原本向前,直接毫无征兆地横移而去,盯着某处!
连带着林长珩的眸光也横扫而至。
在那里,有着一根难以言喻、难以形容、难以描述的丝线穿越虚空而来,所过之处,竟带起一丝丝肉眼难见的、扭曲的灰白色涟漪,一头锁在了林长珩的身上,另一头却不知道来自何处,延伸向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诡异无比!
林长珩顿时一惊。
几乎不用想都知道,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不知何时,在无声无息、不知不觉之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浑然不觉。
更不知道其作用何在,存着何种目的、有着什么弊端。
不过,林长珩却是隐隐约约觉得其上……流露出的味道,好像是一种【天机】的意味。
那种灰白色的涟漪,那种若有若无的玄奇之感,让他联想到了某些关于天机、因果、命运的传说。
“涉及‘天机’,莫非……”
林长珩面色难看,念头急转,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也只有一种可能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只有一种……已知的可能。
便是当初结丹之前,在【元初圣山】的秘店之中,得到的那卷【遮天蔽机秘术】。
实际上,林长珩当初将此物弄到手后,认真研读时就颇为惊讶地发现,此秘术不只是压制结丹天象这一种功用,囊括颇多。
但不知道为何,拍卖会上只着重提了这么一个,还是其中偏鸡肋的法门。
这一点,再加上【压制结丹天象】这般巧合的出现,仿佛量身定制一般,直接就让林长珩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修仙界行走近两百年,他深知一个道理: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所以,他只修习了压制结丹天象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部分,就算再玄妙、再诱人,他也不敢碰。不是不心动,而是不敢赌。
“难道就是碰这一下……给碰出事了?犹如附骨之疽,就黏上我了?”
林长珩的面色越发阴沉,不亚于乌云密布!
若是如此,那这卷【遮天蔽机秘术】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局。从秘店、到拍卖、到巧合的“量身定制”,一切都是一条精心编织的绳索,等着他往里钻。
若是当初贪心,全部修习,后果不堪设想。
该怎么做才可以将其驱散,或者切断,绝了这份联系?
不然他总是心中大觉不安的。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让他如芒在背。
然而却没有具体办法可行,因为他对【天机秘术】或者说【天机之道】知之甚少,根本不了解。
这如何能够破解?
除非再去寻找其他的天机秘术,或者深入修习手中的这本【遮天蔽机秘术】,但前者定然极其之难的,毕竟林长珩在修仙界行走了近两百年,都只接触过送上门的那一次。
而后者,则不亚于饮鸩止渴,从毒药之中寻求解毒之法,是嫌弃自己被种下的联系不够深、将来死得不够快吗?
但很快林长珩就面色微松,“咦”了一声。
事有转机!
因为他觉察到,在他的眼眸之外,亮起的那双巨大的幽深瞳孔之中,仿佛有莫名的波动在浮现、在凝聚、在纠结。
如同水中的涟漪,从瞳孔的最深处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强,到了极限之时,那双巨大的幽深瞳孔骤然融入了他的眼眸之中,合二为一。
不是消失,而是融合,如同两滴水汇入江河,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大海。
那巨大的瞳孔,化作了他眼眸的一部分!
“嗤!”
一声轻响,眸光射出一种同样莫名的波动,碧光森森,如箭而出。
那波动并非实体,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
瞬间,精准地落到了那冥冥中的天机丝线之上!
“嘣——”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当空炸响。
天机丝线直接断裂而开,那灰白色的丝线从中间断开,两端如同受惊的蛇,迅速缩回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林长珩立时觉得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轻快、松弛之感。
如同一直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此刻大山被移开了。
缠绕在身的天机锁定消散了。
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道波动竟然直接沿着天机丝线逆流而上,一面消磨“丝线”,一面跟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了。如同一条追踪猎物的毒蛇,顺着丝线的轨迹,要去追溯源头。
“这道波动竟然如此霸道?”
林长珩顿时又惊又喜,意识到这当是“开眼则黑暗不存,闭眼则天机不泄”之中“天机不泄”的具象化了。
不仅可以“看到”锁定自己的天机,更可以磨灭!
但他却不知道,此时在一处未知之地之中。
那里有着一座颇为幽深黑暗的宫室,大门紧闭、不设窗户,也不见天光,唯有四壁镶嵌的惨白萤石提供冰冷辉光。
而且好似几百年都没有打开过门户,通过风一般,内中尽是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
宫室中央,一道枯槁瘦弱的身影静静盘坐着。
身披旧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仿佛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那袍子如同挂在衣架上,看不到任何肌肉的轮廓,只有骨骼的棱角。
其气息不张扬,不凌厉,却无比的沉重、晦涩、古老,如山岳压顶、大海沉降,过于惊人了。
突然,一道无形无踪不可觉察、实则碧光森森的波动从远处浩荡横扫而来。
如果林长珩在此,就可以看到,有一根天机丝线连到了这道枯槁瘦弱的身影之上。
源头竟在此!
“什……么……?”
此时,那枯槁身影似乎有了觉察,缓缓抬头,看向远处。
一道嘶哑、干涩、如同摩擦着砂石般的声音,同时在空荡的宫室中幽幽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不可思议的语气。
他无力耷拉在膝盖之上的右手,那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忽然微微翘起了数根。
开始掐算起来。
带起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白色涟漪,仿佛在拨动着无形的丝线。那些涟漪从指尖扩散,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形成了一幅复杂的天机图。
下一瞬。
“噗——!”
枯槁身影如遭重击!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旧袍剧烈抖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在了胸口。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又艰难地坐直,但身体已经微微颤抖。
嘴角渗出了两缕漆黑的血液,划过下颚,落在了旧袍之上,浸润而入,更显赃污。
同时,他的右手,有一阵干脆的骨裂之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在寂静的宫室中格外清晰,如同枯枝被折断。
只见手指、手腕全然扭曲,被莫名的力量折成麻花状,皮肉撕裂,白骨裸露。
而后突然腾起莫名黑烟,将此指风化成骨,森白可怖,不见半点皮肉。
这让其人更如一具枯槁僵尸,森然可怖。
“怎么……可能?”
“此域竟然有人可以看透吾之术,磨灭吾之术,甚至通过吾之术反击……”
此人对受伤和疼痛恍然未觉,晦暗如死寂的眸中却带上了不同的色彩。
“变数……当真是变数!”
而后一顿,“不过变数,也是破局之数。正所谓福祸相依,此番吾被破了术、失去了天机落定,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只是这伤,咳咳……”
喃喃有声,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果如其想,此人随即悄然入定,宫殿之中继续陷入没有尽头的死寂。
……
此时,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的林长珩,已然开始尝试六色神光的新融合了。
至此,除了【烛视神通】真意之外,【青眼观微妖法】、【洞察妖法】、《望气术》、《察灵术》以及《观气秘术》全部走到了尽头。
而【烛视神通】真意作为神通之属,则是没有尽头的。
可以令其余五色神光依附。
而且,每一次前进,都是新的高点。
“嗡、嗡、嗡……”
林长珩的眸光灿灿,其余所有都在这一刻被【烛视神通】真意所牵引、所激发、所融合。
“轰!”
而后,六色神光在他的眼眸深处交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玄妙莫测的光华。
那光华并非六种颜色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全新的、远超之前的状态!
他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不仅仅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
监察!巡视!
位格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