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哥正整理着因激烈对练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准备返回休息驻地。
一名侍女匆匆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欠身,说婉儿小姐请他现在去流霞榭一趟。
飞哥微微一怔,婉儿小姐?那位天真烂漫的相府小千金?他虽在府中当值,与婉儿小姐也偶有照面,但被小姐单独召见还是头一次。
不过既然是小姐相请,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好,有劳了。”飞哥朝侍女点点头,又对王原原等人示意了一下,便跟在侍女身后,朝着内院流霞榭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入流霞榭的庭院,一阵清澈悠扬的琴音与歌声便随风飘来,钻入飞哥的耳中。
那旋律带着一种宁静的忧伤,又蕴含着坚韧的力量,正是尘燕舞在弹唱《月光》。
飞哥不由放慢了脚步,因为这曲子,他熟。
琴音流畅,歌声空灵,显然弹唱者技艺娴熟,情感投入。
只是曲中那份独特的意境和略带难度的转调,似乎让歌者也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美呈现。
她不是每次都能弹唱得很好,得看状态。
榭内,婉儿依偎在尘燕舞身侧,小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她立刻欢快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喜爱:“姐姐弹得真好听!跟《不谓侠》一样好听!”
在她纯真的感受里,这首《月光》带来的触动,丝毫不亚于那首让她感觉“自由飞翔”的《不谓侠》。
尘燕舞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揉了揉婉儿柔软的发顶,指尖拂过那可爱的双丫髻。
她刚抬起头,落在了正踏入榭内的身影上。
飞哥步履沉稳,眼神沉静,恭敬地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婉儿小姐。不知婉儿小姐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婉儿立刻脆生生地接口:“飞哥哥!是姐姐……”
她话未说完,就被尘燕舞轻轻按住了小肩膀。
尘燕舞站起身,身姿如修竹,清冷的目光落在林飞脸上。
她平静开口:“好久不见了,学长。”
“学长”二字,让飞哥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仔细打量着尘燕舞那张清丽绝伦依旧略带疏离感的脸庞,月白裙影,在柔和苍茫的暮色中,好像一点皎洁的余光。
“燕舞学妹?”飞哥很快恢复了笑容,带着一点点的感慨,“确实没想到,竟能在此处,与学妹重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好奇眨着大眼睛的婉儿,“更没想到,学妹与婉儿小姐认识?”
尘燕舞微微颔首,重新坐下,示意飞哥也落座:“婉儿是我表妹,方才借婉儿之名请学长过来,实属冒昧。只是听闻学长在此,又恰逢婉儿想听曲,便想着……或许能叙叙旧。”
飞哥依言在稍远些的客座坐下,姿态放松:“学妹客气了。能在此重逢,是缘分。方才在榭外,已听到学妹琴音歌喉,风采更胜往昔,令人心折。婉儿小姐想听曲,学妹的琴艺自然是极好的。”
这时,小婉儿终于忍不住了,她扯了扯尘燕舞的袖子,又看向飞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分享欲:“飞哥哥,刚才我和姐姐偷偷去看你们打架啦!就在那个大场子,姐姐也看到了,飞哥哥你的枪好厉害,唰唰唰的,把原原姐姐的盾都打歪了。最后‘咻’一下,就指到原原姐姐脖子那里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沥泉枪刺出的动作。
婉儿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流霞榭的叙旧氛围。
尘燕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婉儿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更没想到会是在飞哥面前,白皙如玉的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饰着瞬间的慌乱和不自然。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社死了。
她二十多年多的人生,这场面屈指可数。
“婉儿!”她低声轻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无奈,阻止小丫头继续“爆料”。
飞哥显然也愣住了。
他看着尘燕舞那难得一见的、因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避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天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婉儿,眼中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丝了然,最后化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那笑意在他温和的眼底漾开,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位清冷如月的学妹,竟也有这样“偷偷”观察的时候。
“原来……学妹和婉儿小姐也去看了。”飞哥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那份促狭几乎要藏不住了,“让学妹见笑了,只是寻常切磋,原原的实力可比我强,我不过是取巧罢了。”
不过,为了化解这无影的尴尬,飞哥迅速转移了话题,真诚道:“说起来,还未正式恭喜学妹。率领月华学院夺得高英赛天斗赛区冠军,力压群芳,实至名归!此等佳绩,令人振奋,飞亦是与有荣焉。”
他这番话发自内心,尘燕舞在赛场上的表现,早已传遍天斗城,那份实力与风华,确实令人心折。
尘燕舞借着飞哥递过来的台阶,迅速调整好了状态,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赧然。
她抬眸,迎上飞哥那温和中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学长过誉了。是团队之功,亦是运气使然。再说,这不过是紧随学长你们当年的脚步,蝉联罢了。”
飞哥笑着摆摆手,神色间带着真诚的感慨:“此言差矣,燕舞学妹,这一届高英赛的激烈程度,远非我们当年可比,藏龙卧虎,天骄辈出,亦未能阻挡月华登顶。”
“学妹你作为队长,那份临危不乱、掌控全局的风采,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此等成就,绝非‘运气’二字可以涵盖。”
尘燕舞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五年前,她和月青丝还是替补和正选之间,而眼前的这位是副队长。
暮色渐浓,流霞榭内光影浮动,水波将廊下的灯火揉碎,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
她并未因这番赞誉而显出丝毫得意,只是那清冷的眉宇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被理解的暖意。
婉儿坐在两人之间的小凳上,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又看看她崇拜的飞哥哥,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严肃,便乖巧地没有插话,只是小手依旧不自觉地扯着尘燕舞的月白衣袖。
短暂的沉默流淌着。飞哥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尘燕舞身上。
这位学妹的叙旧,恐怕远不止于此。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被审视的压力,以前在学校,他就在这双眼睛下有点怕怕的。
果然,尘燕舞放下茶杯,眼睫微垂,贝齿轻启:“学长,当年毕业一别,音讯杳然。以你九品变异武魂之资,昔年天骄榜十八,‘沥泉神枪’岳飞之名响彻学院,各方势力求贤若渴。不是我看不起相府,只是以你之能,何处不可去得?为何最终……”
她的话语顿了顿,在他身上那身深青色劲装上扫过,“……会选择留在这里,成为相府的兵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