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交叠捂住胸口,眼眸中星光点点,望着尘笑君,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道:“神俊无前,六代体裁,几于一变。”
这话听着像是评价某种开一代风气的文章或人物,用在此刻的尘笑君身上,竟意外地贴合——他方才那番立足气运、纵横古今、谋划未来的论述,格局气度,确实迥异寻常。
归当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马骃骐则是一拍自己光洁的额头:“又花痴了。”
方以菱却轻轻摇头,清澈认真地看着薛霓裳:“不,霓裳这次或许并非全然是花痴看偶像的表情。”
她顿了顿,“那更像是一个见证者,在看着某种……历史的光芒,在一个人身上汇聚、闪耀。这不是对诗词话本的崇拜,而是对笑君弟弟本人所展现的渊博学识、独特视角以及……那种撬动格局的视野野望与参与塑造历史的宏大气息的认同。”
她的话让场间稍微安静了一瞬。
归当挠挠头,嘀咕道:“说起来,不管咋绕,你们尘家也确实有本事。这么个搞法,居然真没让天斗皇室那边太过忌惮,反而好像还挺默许?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这话问得实在,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法斯诺地位特殊,尘家近年动作不小,天斗皇室的态度确实微妙。
马骃骐指尖磨了磨扇骨,眼带戏谑接口道:“这还用问?有这位少年老成、胸有丘壑——哦不,是胸有夕阳的少主在,就知道这张嘴可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关键还能说得让人觉着有道理、有好处。说服皇室,恐怕也少不了这番话术吧?”
方以菱微笑着,似清风拂竹:“话术固然重要,但空话可说服不了帝王家。尘家能让天斗皇室在一定程度上容忍甚至借助其在西北的发展,肯定天斗皇室也有好处,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尘笑君收敛了方才被调侃时的窘态,恢复了几分正色:“归当姐问得直接,骃骐姐调侃得犀利,以菱姐说到点子上了。皇室之所以默许,甚至乐见其成,核心无非利益与平衡四字。”
“其一,如我刚才所言,一个稳定、强盛且亲近皇室的法斯诺,是帝国西北的屏障和基石。现在魂师界形势日重,我们尘家扎根于此,整合力量,对抗谢罗山魂兽、打击绯红教会、震慑周边王国,维护帝国在此区域的权威和利益,这本身就是在为皇室分忧,甚至不止西北,你看这次兽潮,我们尘家在各方面是尽心尽力的。”
“其二,”他目光微凝,“皇室也需要制衡。武魂殿势大,已呈尾大不掉之势。在西北,若没有我们尘家这样有一定根基且愿意站在帝国一边的本土力量,武魂殿的影响力将更难遏制。我们,是皇室用来平衡武魂殿的一枚重要棋子,尽管这枚棋子有自己的想法和成长需求。”
归当呵呵一笑,看了下他和西西:“恐怕还有充当海神岛的润滑剂吧,我们路过月辉城的时候,可是看见一座新的海神殿在建。”
西西浅浅一笑,微眸泛秋水。
“其三,”尘笑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有些合作,未必需要摆在明面上。尘家与皇室之间,在情报、资源、乃至某些不方便直接出手的事务上,也有些默契与往来。”
“我们提供价值,皇室给予空间,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至于具体是什么……诸位姐姐家族底蕴深厚,想必也能猜到几分。”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联想到尘家与银翎盟的渊源、近年来遍布大陆的商业触角、那如山如海的药材和若隐若现的情报网络,以及尘笑君母亲那边的背景,便知其中水深。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尘笑君最后总结道,“我们尘家所求,并非裂土封王,颠覆皇权。我们追求的是在魂师界的地位、家族的发展、以及……践行我们的理念。这与皇室的核心利益并无根本冲突。”
“只要我们不越界,皇室便乐得有一个强大的盟友而非‘藩王’在西北,这是一种基于现实需求和长远考量的、动态的平衡与默契。”
马骃骐听完,扇子摇得慢了些,哼道:“算你说了几句实在话,虽然说一半留一半。”
归当插嘴道:“切,大庭广众的,你想让把底抛光?”
马骃骐没理她,继续顺着说道:“平衡、棋子、交换、不越界……听着不舒服,但确实是这个理儿。看来你这位夕阳少主,心里门儿清,既画了大饼,也没忘了脚下踩的是谁家的地。”
方以菱含笑点头:“笑君弟弟思虑周全。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为家族找到这样一条既能发展又不触及皇室底线的路,确非易事。看来,这法斯诺的无强宗格局,或许真要因尘家而有所改变了。”
尘笑君拱手,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而含蓄:“姐姐们过誉了。前路漫漫,还需与诸位盟友携手共进,方能在这大势之中,寻得各自家族的一席安稳与发展之地。毕竟,气运流转,独木难支,合则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