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宁气质沉稳,抬眼勾笑:“怎么,听天扬你这意思,是打算做东请客?”
马天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理直气壮地道:“那是自然!尘家光这封号名额,就从咱们这儿赚了多少金币去?不让他们摆上一桌最顶级的尘家秘宴,好好犒劳一下咱们这些老伙计,说得过去吗?”
陈卫宁眼中笑意更深,慢悠悠道:“可我怎的听说,某人赖在陈林村这一个月,在各处酒肆小馆,可是赊了不少账目,还没结清呢?”
马天扬脸不红心不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哎!那些小钱,不值一提!再说了,尘家家大业大,咱们这点吃喝,还能吃穷了他们不成?吃不穷,吃不穷的!”
龙友君捻着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一点,抬眼瞥向马天扬,嘴角噙着三分戏谑:“你是真的狗啊,这是吃大户吃上瘾了,倒着像回了自家膳房,自在得很。”
马天扬非但不恼,反而将胸膛一挺,理直气壮道:“吃什么大户?这是狗大户!”
这是在尘家,他这话一点都不顾及啊。
马天扬环视四周,混不吝道:“这分明是狗大户自己露了富,勾得人心痒!诸位评评理,尘家此番手笔,是不是豪横得没边了?咱们这些老伙计老邻居,沾点光、打打秋风,岂非天经地义?”
堂内微微一静,旋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几位家主或抚须,或垂目,眼中皆有深意流转,心照不宣。
那笑意里,有对马天扬歪理的莞尔,更有对“狗大户”三个字的认同。
马天扬见气氛活络,指向西门容成与一旁的杨志强:“容成、志强,还有那跑掉的小秀,你们几家做得地道。肯将这般珍贵的名额,匀给分支的族老,这份胸襟,难得。”
西门容成轻轻一叹,神色坦然:“家中主脉如今暂无合适的封号种子,与其让名额空置,不如与阿勋商议,惠及族中叔伯。血脉同源,肥水不流外人田。”
马天扬抚掌大笑,声震梁宇:“哈哈,好一个血脉同源!尘家这口子开得好啊,往后咱们各家都这么干!”
………………
几乎同时,祠堂之外,尘耀真缓缓步出阴翳,立于檐下。
天穹之上,那道突破的璀璨光痕尚未完全消散,余晖落在他染了风霜的侧脸,映出一片悠远怔忡。
步秀来到他身侧,扫过他膝上衣物细微的褶皱痕迹,低声道:“父亲,已跪了七八日了。”
尘耀真身形未动,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沉凝的叹息:“此乃为父应偿之债,应领之罚。”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旁已入中年的儿子,眼底深处掠过明显的欣慰之色。
47岁,85级,这份成就在步家丰厚资源的浇灌与绝佳天赋的支撑下,显得水到渠成。
步家一脉单传,魂骨不缺,先天9.4级的资质,合该有此气象。
侍立一旁的邵池,这位步家的老管家,适时温言道:“姑爷,家主也是忧心您的身子。”
按惯例,步家的家主是步还真,可她不接,只能步秀顶上,总不能步峥98级的大佬下场接人待物吧。
好在步家跟其他家族不同,就世交家族才会以本家之名交往。
尘耀真转向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郁色:“老邵,明日便是你叩关之时。九十六载积淀,一朝喷薄,定要把握这天赐良机,一举功成。”
邵池躬身,声音平稳却难掩激荡:“老仆蒙主家与尘氏厚恩,得此机缘,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步家直系无需借此突破,他这垂暮之年卡在八十九级圆满的追随者,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步家虽不广纳附庸,但历代经营,麾下亦收有几家忠心追随者,邵池便是其中代表。
尘耀真点了点头,回首投向远处,仿佛能穿透层峦,看到后山某处。
他沉默片刻,对步秀道:“明日,你陪老邵完成晋升之后,随为父去后山……拜见你祖父吧。”
步秀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旋即肃容,郑重应道:“是,父亲。”
他早已不是孩童,至今未曾见过祖父尘辉煌的真容。
只因当年父母那一场惊世骇俗的私奔,令祖父郁结于心,父子隔阂如山。
此刻,父亲话语虽平,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愫与艰难决心,他如何听不出来?
那后山之路,对父亲而言,恐比跪守祠堂这些日,更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