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拖长语调,“两男共侍一妻?共此婵娟?”
“噗——”正在喝酒的朱悟能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尘封拖长声音:“哦——如此共婵娟啊……”
尘牧横眉冷对,指着尘笑君,痛心疾首状:“原来你是这样老六,平日端方君子模样,原来内里这般……狂放!这……这成何体统!”
尘封连连起哄:“就是就是!老六,你的教养呢?堂堂探花郎,竟当众吟这等……引人遐思之句,为兄真是看走眼了!”
尘书瑞笑得露出虎牙:“六哥,你这比龙阳之好还让人浮想联翩呐,啧啧,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连一向冷面的尘斌也淡淡补刀:“六哥,心中想想便罢,何须宣之于口。”
马骃骐用折扇半掩着脸,肩膀抖动,笑嘻嘻道:“尘六少,你这样,你的小女朋友知道吗?这……没法看啊。”
马良顺着说道:“是啊,是啊,朱悟能你是不是该遮掩遮掩啊?!”
朱悟能双手一摊:“少爷,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样对得起小衣姐和西西姐吗?西西姐还坐着呢!俺老朱虽然读书少,可也知道‘忠贞’二字咋写!”
他挺起胸膛,努力做出正义凛然的样子,只是嘴角的油光和小眼睛里的光泽出卖了他。
尘笑君眼角狂抽,这帮子戏精!
薛霓裳早已双手捧心,眼眸星光泛滥,痴痴望着尘笑君,低声喃喃:“神俊无前,文采亦风流若此……不拘俗礼,方是真性情……”
在薛霓裳眼中,光影缓缓向内收束,几缕细碎的流萤自眸底悄然掠过,恍若凝缩的数据流光,无声交织、汇聚,最终投映成一尊惟妙惟肖的尘笑君虚影,静静映照于她心湖深处的明镜之上。
归当则抱着胳膊,看着这群闹腾的家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嘴道:“一群无聊汉子,好端端一首绝妙好词,偏被曲解至此。依我看,笑君弟弟这‘婵娟’明明意指明月,喻指美好团圆。你们自己心思歪斜,满脑子乱七八糟,还怪词句不清?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方以菱掩唇轻笑,温言道:“词以寄兴,本就可有多解。笑君弟弟此词旷达高远,寄月怀人,情深而不腻,已是难得佳作。”
最后还是尘剑尊温润的声音压下了喧闹:“好了,莫再取笑君了。”
他走到尘笑君身侧,目含赞许,“此词上阕问天探月,飘逸如仙;下阕转入人世悲欢,通透豁达。‘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道尽世间常态,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是以美好祝愿收束,意境全出。纵然喻月为婵娟,亦是托物抒怀,何来狎邪之思?尔等莫要胡缠,坏了这中秋雅兴。”
众人见尘剑尊发话,哄笑渐歇。
其实在场都是世家子弟,文学修养都不低,岂会真不懂词意?
不过有了尘牧带头,糗一糗这位总是智珠在握、风采过人的探花郎,多难得啊。
尘笑君向二哥投去一瞥,再抬头时,明月已至中天,清辉朗照,静静流淌在这战地中秋的夜里。
…………
月色如水,远处的喧嚣与篝火的暖光,被一层静谧隔开,只余下檐角风铃的轻响和草丛间流萤明灭的微光。
尘笑君与西西并肩坐在一处稍远的石阶上,身影被月光拉长,融在朦胧的夜色里。
尘笑君望着天心那轮皎洁,半晌,才低声道:“月是故乡明。”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流萤。
西西侧过头,清冷的眸子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此月非彼月,”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石阶缝隙里探出的一茎细草,“但看月的人,心境或许相通。”
“相通?”尘笑君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自嘲,“有时觉得,像是隔着很厚的琉璃看旧事,明明就在眼前,却触不到,改不了。”
西西沉默片刻,海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琉璃易碎,旧梦难寻。但握在手里的剑,脚下的路,是真的。小衣妹妹福缘深厚,她此番沉睡,是劫亦是缘。待她醒来,必定焕然一新。”
尘笑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我知道。只是有时觉得,命运这双手,推着人走,回头望去,来路已渺茫。”
“路在脚下延伸,不在身后湮灭。”西西声音淡淡的,眉宇舒开,“笑君,你非独行。尘家有兄弟,学院有同窗,战场有袍泽…还有,我们。”
尘笑君转头看她,少女姣好的面容在月色下宛如玉雕,眼神清澈而深邃。
他心中微动,那些关于前世孤寂、此生彷徨的郁结,在这份静谧的陪伴与含蓄的理解前,似乎消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