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随即化作万千碧光碎雨,飘洒在士兵甲胄之上,为他们覆上一层生命之力凝聚的光晕。
战局自此倾倒。
车毅令旗指天,全军总攻:“碾过去!”
钢铁洪流最终撕裂兽潮,残存的魂兽哀嚎四散,溃逃入远方山林。
战场渐渐沉寂,唯余硝烟与血腥缓缓沉淀,夕阳终于彻底坠入山脊,只留天际一抹暗红,如未干的血痕。
车毅踏过尸骸狼藉的战场,走到雪初心下方,抱拳沉声道:“次帅,已经肃清这股兽群。”
雪初心缓缓降落,足尖轻点焦土,翡翠天鹅在她身后渐散。
她望了一眼西方落日城方向,那里仍有隐隐火光映亮夜空,沉默片刻后开口:“清扫战场,救治伤员,就地扎营。”
她眸光一凝:“这已是第三波阻击……传令全军休整,明日黎明开拔。”
她抬眼,眸光穿过渐浓的夜色,仿佛已看见那座在血火中屹立的孤城:“明日,大军必达落日城。”
天际最后一丝微光消散,夜风骤起,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身后残旗猎猎作响。
………………
落日城地底,百多米深的幽暗空间里,空气黏稠得能拧出血来。
巨大的死亡螺旋法阵在地面蔓延,浸着暗红的光。
法阵的节点处,一株株幽冥血百合静静绽放——花瓣本是皎洁如雪,此时被从四面八方袅袅汇聚而来的血气丝丝浸染,那血红顺着花瓣的脉络蜿蜒爬升,将纯白渐渐染成凄艳的绯红。
血百合微微摇曳,吞吐着生命精粹,花瓣中央隐约泛起幽光,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法阵外围散布着几件狰狞法器,嵌着骷髅头的青铜祭鼎、刻满扭曲符文的黑曜石柱、悬浮在半空的骨铃……它们随着血气的流动轻轻震颤,发出近乎呜咽的共鸣。
血气如雾如缕,从上方岩壁的缝隙中渗下,最终汇入法阵中央那旋转的猩红涡流。
涡流越转越急,将过滤后的精纯血气拧成一股赤黑色的光柱,轰然灌入盘坐在阵眼的那道魁梧身影——裘杀体内。
——落日城上,军民与兽潮已鏖战十余日,城墙内外尸山血海,无人知晓,那些洒落的鲜血、逸散的生命,正有一缕缕被这地底妖阵悄然窃取。
但这窃取来的力量,并非全是恩赐。
死亡螺旋法阵的魂力压缩如暴烈的凶兽,横冲直撞,纵然幽冥血百合能以自身幽冥属性和换血特性,滤去部分杂质缓和冲击,也仅能勉强护住经脉不瞬间崩碎。
前面六人,也有三人尝过代价。
一人躯体炸裂,血肉涂地;一人经脉尽断,瘫如烂泥;另一人虽咬牙扛过,却五脏俱损,气息奄奄。
血气仍在翻涌,法阵嗡鸣不止,恍如饥饿的巨口,等待着下一个祭品。
常应许垂手立在阵外阴影中,扫过那三具惨状,低声问:“大人,您说裘杀……能成吗?”
冥向云斜倚在华贵的黑曜石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冰冷又玩味:“裘杀体魄强横,武魂铁血噬斧本就嗜血,成功率自然比前几个高。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他弟弟裘霸刚死在秦家人手里,这份恨意烧得正旺——仇恨,有时候可是突破瓶颈最好的柴薪。”
常应许叹道:“可惜此番成功的三人,只有一人出自我们黑冥军团。”
冥向云低笑:“总得雨露均沾,若裘杀再能突破,黑冥军团便算回了口血。”
常应许带着畅意笑道:“天斗帝国和那群畜生打生打死,怎会想到是替我们作了嫁衣?”
冥向云抬眼望向渗血的岩顶,语气渐深,“我冥家布局长久,包家在落日城扎根百年……岂会毫无准备?他们清剿包家、夺了山庄,想不到这城底早已刻下死亡螺旋之阵。百年蓄势,千渠引血,今日方是收成之时。”
常应许看向法阵中血气涌动的方向,喃喃:“可惜阵法规模所限,又需隐蔽运行,摄取的血气终究不够多……”
冥向云摆手:“无妨!圣战未至,来日方长。”
常应许忽咬牙:“魂师界怎会知晓圣阵有突破之效?近来处处作梗,坏我们多处布置!”
冥向云没有接话,只是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嗒的声音在血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眼底沉着冰冷的疑云——他们尚不知,一场针对绯红的“断源截流”之网,已在魂师界暗中铺开。
就在这时,阵中血气骤然沸腾!
裘杀周身爆开暗红色的光晕,隐约有巨斧虚影在血雾中凝实又破碎,磅礴的魂力如潮汐涨落,冲击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灰。
他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皮肤下有血蛇游走,气息节节攀升——九十级的屏障,在狂野的血气灌注下轰然碎裂!
然而所有异象皆被牢牢封锁在这百丈地底,上方早已筑好的魂导护罩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将魂力波动尽数吞没;岩层中埋设的隔绝符文逐一亮起,把轰鸣压成沉闷的余震。
从外界看,落日城依旧杀声震天,无人察觉地底那一闪而逝的突破之光。
“成了!”
冥向云微微浅笑,黑袍在血气中无风自动,“让下一个进来吧,这血……还没流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