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后,格莱利市的某处公寓楼里。
“我亲爱的妮蒂尔啊……”
“闭嘴。”
阳光暖化了窗户上的霜花,某个公寓房间的客厅里,两个男女正坐着在吃早餐。
左边的男人和妮蒂尔的长相有七分神似,他唉声叹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家的老妹,默默把吐司嚼入。
呼之欲出的答案;他是妮蒂尔的亲哥。
妮蒂尔则闷闷不乐地吃早餐——左手握着小刀、右手提着刀叉,她一下一下很不优雅地切割餐盘里面的煎蛋,那力度好似要把白瓷餐盘都切开。
“说起来今年你好像也快二十五了吧?”哥哥随口问道。
“喂!不要冷不丁提起这么可怕的话题!”妮蒂尔怒道,像是猫咪炸毛。
“这有什么可怕?”妮蒂尔的哥哥保持和颜悦色道,“我都已经奔三十,早就已经接受了不再少年的事实,每隔两天都要刮一次胡渣了,我能够理解你不想被人叫做老阿姨的,也能理解你的少女心……但是啊。”
妮蒂尔的哥哥叹声说:“你也不能用单身来抗拒成长吧?”
“滚滚滚!”妮蒂尔怒不可遏,她在餐桌下连番地用脚丫踹自己的亲哥,“你大早上来拜访就这件事情吗?”
哥哥无动于衷,伸出手指:“第一,现在已经早上十一点,如果不是我来你不知道会赖床到几点。”
“第二,父亲母亲他们也很关心你的生活情况,今年家庭聚会上他们的压力还没感受到吗?那个给你安排的男人不好吗?”
听到这里,妮蒂尔脸色一僵。
她回忆起来一个星期前,母亲对她的安排。
‘图卢兹公爵的儿子菲利普,他们家下个月会来家里吃饭,对方刚从维斯林思特大学毕业,在家族的地产信托基金任职,我觉得你们会聊得来——他擅长马球,还热爱数学,如果订婚……你们会在春天结婚。’
‘见面时记得穿那件香奈儿小黑裙。’
“靠……”想到这里妮蒂尔悲愤地出声,抱住脑袋,这已经不是家里头次给她安排见面。
或者说,安排相亲。
似乎每个人长大后到一定年龄都逃不掉的话题,那就是会被家里人督促结婚,仿佛不结婚就会成为整个世界的对立面,狂风暴雨般的嫌弃眼神从上到下要给身体捅穿。
“难不成看不上?”妮蒂尔的哥哥困惑。
“我就没想这种事情好么!”妮蒂尔气愤地吃完早餐,“送客!”
妮蒂尔的哥哥没想到自家老妹居然这么顽劣,他只好抓住桌椅气沉丹田,任由老妹又拉又拽,却如海里的礁石巍然不动。
“放弃吧。”他说。
“你都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有意思吗?”妮蒂尔沮丧叫嚷,拉动他的手臂。
“我这不是得给家里一个交代。”哥哥只是轻叹,“你没给我答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至少,在吃完晚饭前不会离开。”
“那你不还得在这里赖七八个小时?”
“……”妮蒂尔的哥哥慢慢思索点头,“晚餐想吃什么?”
“滚啦!”
……
两个小时后。
下午,格莱利市的街道上多了位心情惆怅的少女——只见妮蒂尔穿着一件深色羊毛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面,她叹出的叹息变成白雾,在嘴边淡淡消散。
妮蒂尔逃离了自己的公寓,决定去朋友家里避难。
烦人的老哥要在家里面赖着不走,还在耳边念叨那些催婚的话语,至少不临近晚餐的时间点她不想回去。
而这个季节、这个一月份,能避难的朋友家选项也不多。
不是阖家欢乐就是出门有约,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面人都是形单影只的单身狗。
好在,妮蒂尔恰好认识这样的人。
二十五岁的洛莉丝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少被家里安排见面,不过她更厉害谁来都吃闭门羹,毕竟心里面装着人,有时候妮蒂尔都会想要不和洛莉丝一起白头偕老算了。
想到这里,该去找谁抱怨这件事情也清晰起来,洛莉丝的家怎么走也很熟悉。
不过尴尬的是,走到洛莉丝家门前时。
妮蒂尔眉头挑起。
阳光温暖的午后,在那一排排的联排别墅的某栋门口,一位黑发青年正站在洛莉丝家的门牌前,他举止投足充满了可疑感,眯着眼睛瞄着小缝,正在往洛莉丝家的邮箱里面……塞信件。
“喂!”妮蒂尔中气十足喝道。
“!”可疑青年顿时回过头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妮蒂尔都有点错愕了。
黑发,偏长,系着围巾。
端正得体的五官。
如果在街道上偶遇这样的帅哥,妮蒂尔说不定会回头打量几眼,要是评分的话,也是家里安排见过面的男性里长相好看的那一列的程度。
可惜除此之外,他的脸对妮蒂尔而言,还有几分黑白相片的熟络感。
……没想到洛莉丝真的没骗自己。
妮蒂尔想到之前和洛莉丝见面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抱住自己难过地说后悔了,眼眶湿润说早知道不让他走掉,又黯然神伤地说这次应该是又被骗了,咬住嘴唇硬是没吭一声。
这让妮蒂尔一度汗如雨下。
毕竟从她的口吻来听,那位莱昂复活来找她了,可这种事情现实里真的会发生吗?
是,她承认自己出于好意安慰过这种话语,说莱昂可能没有死,但是她个人现实倾向的结果是:流入大海变成海浪拍打回脚边欸……
向他跑去的脚步渐渐放缓。
“你是……妮蒂尔?”禾野有点意外。
“不是真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