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前台。
正在擦拭研磨机的工作人员绷住表情,看着某位黑发及腰的少女来到面前,对方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睛后,朝他说道。
“您好,可以给我两包砂糖吗?”
“……”片刻后拉开抽屉,咖啡师从里面拿出两纸包的砂糖,他依旧保持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毕竟不久之前才看见几人的演出,世纪十大必死难题已经易主——他们那边那一行人是在练习话剧的台本吗?不然没道理这么谈话还氛围融洽,正常的话偷腥猫和青梅竹马不该打得不死不休才对啊。
咖啡师正想问点儿什么的时候。
“妮可,你刚刚……”
当事人之二的黑发青年追了上来。
他的相貌和少女很是登对,让咖啡师的嫉妒心又上去几分,不过顾客为上。
咖啡师不动声色的抿住嘴,他把要问的话咽下去,装作寻找合适的咖啡豆子而转过身,看着后面的柜台觉得柜台可真柜台。
“您怎么过来了?”
“有点……不太放心。”
“什么不太放心?不就是拿两包砂糖吗,真是奇怪,还是说……您注意到了?”
少女狡黠的笑容满面:“泪水。”
“。”禾野后知后觉地后退半步。
柜台前的砂糖包仍在原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想回头好想回头好想回头。
真是劲爆的对话啊,这很明显不是对话剧台本的氛围,咖啡师已有自觉,他认为自己目击的是多情自古伤别离的画面,要是回头看到那份感情,说不定能让一直瓶颈期的咖啡技艺再上一层楼?
毕竟制作咖啡和制作饭菜是一个道理,而吃饭菜的时候不是有种说法吗?可以从里面吃出厨师在制作这份菜时一定是开心的。
思索至此,他决定,转身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是要闪瞎人眼的画面。
仿佛《白色相簿2》的名场面构图,他成了那个缩小的人物,而眼前的两个人正在相吻,真是操蛋早知如此不该回头!
腰间搂搂抱抱的手!
震惊的偷吻!
“计划什么的我没有忘记,本来就知道,只是不满您和洛莉丝姐姐偷跑的行为,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妮可慢慢松开嘴唇,小声说着,“在鬼屋发生的事情,我全部知道哦。”
“所以,相同的话,可以对我也说一遍吗?”
妮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禾野。
原来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禾野还以为自己又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他有点松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
话说……等等。
鬼屋发生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鬼屋的事情……?”
“那当然是秘密啰,”妮可自觉保护窃听器的事情,毕竟这和马克叔叔有关系,她只微笑说,“反正您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可就要继续闹了,先生你也不想看见我掉眼泪吧?”
”当然不想……我知道了。”
禾野有点微妙地叹气道,接着酝酿了一下感情,他的老脸又是一红,也许在旁人看来有点厚颜无耻,但过了问心关的禾野觉得这是平等的爱,当然可以用同样的话语去回应期待,没有偏心。
禾野咳嗽了一声。
但是对此,有人反应更大。
“咳咳!”一直举着报纸的吟游诗人余光瞥来,他们二人这才意识到在门口的窃窃私语有多么引人注目。
也多亏现在是下午一点多,空气中漂浮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气息,只有那么几个人会看过来,咖啡馆也只有十来个人。
为了不打扰别人,禾野老脸微红,拉着妮可往回走去了。
咖啡师的目光跟随着转移,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原本想精进的技艺也许有进步,也许没有,但是毋庸置疑,他可以调制出更加苦涩的咖啡味道了。
……
窃听器里面的声音再度响起。
「恋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更加亲密的恋爱关系。」
“噢噢噢噢噢噢!!”
路边的遮阳伞下面,妮蒂尔拿着窃听耳机听着磁带的回放,她为此而喜悦。
这一句话绝对是正中眉心的、堂堂正正的求婚宣誓,比起那时在古战场的咖啡馆里,要好上成千上万倍的话语。
“这是什么时候的?”妮蒂尔兴奋放下。
“一个小时前吧。”马克有点心虚地说,他正坐在妮蒂尔的旁边。
本来他只是过来随便看一眼,看见了四人约会后长吁短叹,接着没想到又偶遇这个麋鹿般的少女,两个人都是过来跟踪偷看的,对上视线后便一拍即合。
现在马克分享给了她这个窃听情报,在鬼屋的对话,妮蒂尔直呼好样的嘛,约会就是要这样子。
甚至之前禾野在咖啡桌边当着几个人的面,又强调了一遍对洛莉丝的感情后,妮蒂尔作为后援团队已经发表获奖感言,让马克像是失败者瘫坐在原地。
不过他们这边发生的一切,时间线直到此刻,才对上了出来拿砂糖包的妮可那边。
「您好,可以给我两包砂糖吗?」
“大叔,你的耳机里面又有声音了。”
“我这里也能看得到。”马克眺望着街对岸的咖啡馆说,他的眼角纹皱起,透过玻璃,看见禾野正在朝妮可那边走过去。
没一会儿,相同的对话传达。
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妮可,你刚刚……」
「您怎么过来了?」
除了电流拟合出来的声音有点微妙外,其他的感情和话语都原原本本的传达过来。
妮蒂尔原本胜券在握的气势没有了,反而慢慢皱起来眉头,马克倒是见怪不怪地搓着花生米,他们的桌上点了一份。就像是看电影需要配爆米花可乐一样,只是大叔到了这个年纪更加钟爱啤酒花生米。
“这不对吧?!”听完禾野的又一番话语后,妮蒂尔有点气呼呼说,“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对每一个女孩都说这种话呢?”
她指的是妮可的小任性,要求禾野对她补回鬼屋里面的偷跑,包括亲吻,但不止亲吻。
见过大风大浪的马克拍拍手上的花生米碎屑:“你想说他渣男?”
“太想了!”妮蒂尔咬牙切齿。
“是啊。”马克倒是赞叹说道,“当时第一次听见我也觉得不可理喻啊,怎么能这样做呢?那几个晚上我都是和他睡在一起彻夜长谈,他向我请教怎么和四个姑娘交往的时候我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妮蒂尔听到这话转怒为笑:“哈哈,话说大叔你们俩还睡在一起?”
马克波澜不惊说:“是啊是啊,家里就那么几个床,那两姑娘还是挤在一起睡觉呢。”
“不对怎么和你聊起来家长里短了……我在抨击渣男你不许帮他说好话!”妮蒂尔女侠霸气侧漏,她一拍桌子拉回话题。
马克想了想还真没说好话。
他只是想起来那几个彻夜长谈的夜晚,他问禾野这次回来是打算做什么,禾野手枕着脑袋说回来是为了见他们这些人,还有就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句号,过来画上。
意味深长。
夕雾本身就无法舍弃所以马克自然赞成,而且妮可和她关系不错,两个人相处融洽倒也无伤大雅。
那么接下来的呢。
分明就不是一个量级的难易度。
禾野说他自然也知道,所以只是过来画上句号,又不是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前者是结尾;后者是生活。
他想先试着看能不能全部委婉的拒绝,剩下的那两个人无非就是……无非就是苦苦等了自己两年多每个月定时扫墓的黄毛警官小姐,和另一位并肩作战过为了救自己一命坐上轮椅且第一次被表白的银发知性小姐罢了。
听完这样气都不换一口的长描后,马克欲言又止,知道禾野那一副操蛋的难舍难分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可是你这样不是更伤害她们?谁家好人准备和四个女的结婚?’
‘没办法啊,去见面时一开始是想着说清楚,但是话到嘴边想说「对不起我们只是好朋友」的时候,她们的表情真是令我犹如刀割……所以我想着不如试试这种做法,看能不能大家都幸福,失败无非就是我挨几个巴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