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广袖长袍,随着夜风徐徐摆动,更显空荡。
脑中闪过当日刑部大牢,那重重的几鞭子。
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还有……那张被锋利匕首,狠狠划开的脸。
陈敏柔不自觉的抿了抿唇,抬步迈过院门,朝他那边走去。
李越礼立在原地没动。
这么多天了。
这么多天了。
他终于再次见到她。
随着那道纤细身影靠近,他的心跳难以抑制的加快,脊背寸寸僵直。
像个十来岁的少年般,手足无措。
直到人在面前落定,他才骤然反应过来,猛地偏头,让自己右脸回避她的视线。
陈敏柔只能看见他完好无损的左脸。
瘦了很多,侧脸线条较之从前平添了几分凌厉。
她唇动了动。
“你身上的伤…”
“不是我。”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住嘴。
李越礼不禁转头看向她。
目光撞上的一瞬,他轻易捕捉到她瞳孔的震颤,伸手抚向面上的伤疤。
“很丑吗?”他笑了笑,道:“来时想带个斗笠的,又觉得那样有些矫情。”
一个大男人,容颜有损既成事实,再遮遮掩掩,未免自欺欺人。
当然,在她面前做这副矫情姿态,应该能博得几分同情。
但那并非他所愿。
李越礼道:“身上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你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陈敏柔盯着他面上那道四指宽的疤痕,久久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李越礼冲她一笑,嗓音轻快:“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觉得内疚,更不要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他脸上的伤疤才愈合没多久,很新鲜,是粉色的。
此刻,那道粉色的疤痕,随着他的笑而有些扭曲。
的确很丑。
那张初见时,清俊夺目的脸,毁得彻底。
陈敏柔看了会儿,问:“用最好的祛疤膏,能消除吗?”
“……”李越礼沉默了。
他想安慰她能,却又不想欺骗她。
最后,他唇动了动:“我不在意这个。”
假的。
怎么会不在意。
陈敏柔闭了闭眼,手握成拳,竭力压抑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其实也瘦了很多,这会儿,削薄的肩颈在夜色下轻轻发颤。
看着让人心中生怜。
李越礼忍不住上前一步。
独属于他身上的浅淡气息逼近,陈敏柔心头一惊,整个人本能的往后退。
李越礼当即止步,眉头微蹙:“…怕我?”
“……”陈敏柔没有说话。
李越礼垂眸看着她,低声解释:“那些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当日我出刑部大牢,身边只有几个亲信随侍,未曾见过其他人。”
所以,不存在友人来接他出狱,撞破他面上的伤,而传出他和赵仕杰之间的夺妻之仇。
陈敏柔摇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谁传出去的。
是他,是谢晋白,还是朝中其他政敌们,甚至,就算是赵仕杰本人,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