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书房后院,正房。
夜风顺着窗柩徐徐入内,将轻纱罩着的烛火吹动。
光影摇曳,榻上沉睡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孕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已是春末夏初时节,即便是夜晚,也不会太凉,她一双手臂均在被褥外,一手随意搭着,一手则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画面安静祥和。
但很快,这份安静被打破。
崔令窈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整个人就像被生拉硬拽着进了某个容器。
这感觉于她来说其实已经不算陌生,但还是有些难受。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垂落的绯色床幔,层层叠叠,遮挡了大部分视线,看不见房内其他陈设。
但只这,就足够让崔令窈分辨自己身处何地了。
这套床褥,是她怀孕后亲自挑选的。
跟那人的自成一派的硬汉风反差极大。
——她回来了。
十天时间,她终于再次回到这具身体里。
崔令窈怔怔看着帐顶朵朵栩栩如生的石榴花,脑中是那双猩红刺目,满含绝望的眼睛。
那个世界最后的辞别画面过于惨烈,以至于她迟迟挥之不去。
她就这么走了,他会如何呢?
痛苦肯定是有的。
那痛苦过后,是不是能振作起来……?
崔令窈眼睫轻轻颤了颤,苦笑出声。
何必自欺欺人呢。
答案她一早就知道了啊,不是刻在史书上了吗。
无妻无妾,无嗣而终,三十余岁便驾崩。
——孤寡一生,是他的宿命。
泪水夺眶而出,房内没有旁人,崔令窈却还是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帘,压抑的哭着。
突然,庭院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见过殿下。”梅姑声音了进来。
崔令窈呼吸一滞,赶忙抬起袖子飞快拭干眼泪。
下一瞬,房门被重重推开。
脚步声片刻没停,疾步绕过屏风到了面前。
床幔被撩起。
四目相对。
一张熟悉的脸引入眼帘。
短短十天时间,他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形容枯槁憔悴。
崔令窈唇颤了颤,嗫喏道:“我…我回来了。”
说着,她撑着床榻就要起来,谢晋白立在床边,垂眸一瞬不瞬看着,直到她坐起身,垂落身侧的手臂才动了动,握住她的肩头。
“一醒来就哭?”他问。
他嗓音嘶哑的厉害。
崔令窈吸了吸鼻子,试图忍住满腔酸涩,可翻涌的情绪哪里是她能轻易压住的。
随着他的话落下,才止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夺眶而出。
这一回,她没再压抑,直接痛哭出声。
谢晋白眼底闪过浓郁暗色,但崔令窈没看见,她伸臂圈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腰腹,闷闷哭着。
泪水很快浸透衣衫,谢晋白脊背僵硬,握住她肩头的手紧了又紧,心头那股子邪火直冲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