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早已清清楚楚,百病丹的药效一日不散,这缠身的桎梏便一日不破,他心上之人便一日难得安稳安宁。
两盏鲜血尽数喂下后,满屋众人的目光全都牢牢凝在榻上两个孩子身上,满心焦灼等候药效发作,一时竟无人留意一旁气息虚浮的陈敏柔。
唯有李越礼,将空瓷盏轻轻妥帖放好,回头第一眼便下意识寻向她。
一眼瞥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身形摇摇欲坠,眉头骤然紧紧蹙起,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虚软的肩头,低声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可是伤口疼?出去寻处清静地方落座歇歇可好?”
屋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丫鬟仆妇往来穿梭奔走,递药换水、忙前忙后,两张床榻边更是被一众大夫与医女围得水泄不通,人声嘈杂,连个落脚安坐的空隙都没有。
她本就失血过多,气血亏虚,身形虚弱到了极点,实在该避开喧闹,好好静坐调息静养片刻。
可一双儿女尚且昏迷未醒、生死未卜,悬着的心紧紧揪着,陈敏柔又怎能在这种时候安心抽身离去。
她微微挣开他的搀扶,紧握着包扎严实的手腕,踮着脚步一瞬不瞬凝望着榻上一双儿女,心神全然牵挂在孩子身上,压根无暇顾及自身不适,更无心旁顾周遭。听见他的劝慰,她甚至未曾转头看他一眼,便要张口婉拒……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缓厚重、步步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见过世子!”
院外奴仆们慌忙跪地躬身、匆匆行礼请安的声音接踵响起,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豁然推开,一道身形挺拔、气度矜贵又带着几分冷沉的修长身影,默然立在了门口。
陈敏柔闻声心头猛地一颤,身形微僵,骤然回眸抬眼,恰好与来人的视线隔着满屋人影,猝不及防对了个正着。
耳边纷乱嘈杂的人声刹那间尽数褪去,周遭骤然静得骇人,天地间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只余下咫尺之间的两人遥遥相对。
赵仕杰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慌乱,在望见陈敏柔的那一刻,莫名被悄然抚平。
可心底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落,余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肩头,整个人猛地一怔。
那里,搭着一双手。
指骨分明修长,掌心宽厚有力,正以一种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温柔又笃定地环着她,似在无声安抚庇护。
赵仕杰身形瞬间僵住,目光一寸寸缓缓下移,落在陈敏柔身侧的男人身上。
他眼睫轻轻颤了颤,嗓音微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滞涩:“你们……”
话音未落,空气便陷入了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死寂。
国公夫人最先回过神,眸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似含讥讽,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刻意点拨:“我儿莫非还不知情?李大人如今已是陈氏的未婚夫婿,方才他亲口所言,陈氏也并未否认。”
未、婚、夫、婿。
四个字像重石般砸在赵仕杰心上,他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难以消化这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