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钰抬眸,望着她直白不加掩饰的怒气,幽幽轻叹一口气,语声清晰笃定:“姑娘所言,十有八九都是真话。”
得知自己即将被送往太子府,直面太子心腹之时,她眼底只有被背叛的愤怒、错付信任的失望,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谎言被戳穿的惶恐与慌乱。
倘若她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面对谢晋白的人要过来,只怕得吓破了胆。
这份反应绝伪装不出来。
由此便可证实,她所言非虚,这具名为刘莺儿的躯壳之内,装着的确实是当朝太子妃崔令窈的魂魄。
可新的疑惑再次盘踞心头。
沈庭钰凝视着她,眼底满是不解:“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你除却太子妃的身份之外,究竟还有什么过往,能与我姑母、我表妹相识相交?”
且绝非泛泛之交,否则绝境当下,最牵挂之人,绝不会是她们母女。
说罢,沈庭钰前倾几分身子,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耐心邀约:“若是姑娘愿意坦诚所有过往,解开我心中所有疑惑,我不仅会按照你的嘱托,派人日夜紧盯裴殊窈,护她周全,更会认真考量,彻底放你离京,还你自由。”
他开足了条件。
简直是将她所求尽数满足。
但才被耍了一通,崔令窈哪里还会信他,闻言恼火的很,满眼戒备看向他,字字带着回击:“怎么?你不怕谢晋白麾下精通玄学的高人,施展追魂术查到我的魂魄踪迹,回头牵连整个沈家获罪了吗?”
她将方才他用来诈骗她的说辞,一字一句原样奉还,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小别扭,分明是还记着方才被他算计戏耍的仇,半点不肯让步。
沈庭钰见状,眉梢轻轻上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底方才因试探而生的愧疚淡去几分,语气从容淡然,缓缓作答:“如今自然不怕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轻抵桌沿,条理清晰地剖开其中利害,语气坦荡无虞:“你我初见之时,我只当你是平王府逃出的寻常舞姬,不知你分毫真实身份,出手搭救,不过是举手行善,后续放你离京,也只是归还一个卑贱舞姬自由,从头到尾,我皆不知情。”
话音一顿,他眸光浅浅锁住她,带着几分笃定从容,续道:“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就算日后东宫高人追查魂魄踪迹,查到你曾落脚于我国公府,我也能全身而退。”
说罢,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更何况,我相信姑娘知恩图报,即便真有一日重回东宫,也绝不会反手将我给出卖了。”
他算得极为清楚。
太子妃魂魄离体的事何其隐秘,只要他自始至终咬定不知情,那他救下舞姬、放走舞姬,便只是一桩无伤大雅的善事。
纵然谢晋白再强势,也不能凭着虚无缥缈的猜测,随意降罪一名朝臣,更不能迁怒底蕴深厚的沈国公府。
崔令窈闻言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这番辩驳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