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两世,冥冥之中她始终都在承蒙沈庭钰照拂。
前世绝境相救、朝夕相伴,今生逃离平王府、筹谋北上之路,每一次走投无路之时,都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区区一句道谢,根本不足以偿还接连数次的相助恩情。
沈庭钰端坐椅上,身姿挺拔如玉,坦然安稳受下她这一礼,没有侧身避让,也没有起身回礼。
他心中自有分寸。
纵然她魂魄是当朝太子妃,尊贵无双,可如今她执意舍弃东宫身份,一心逃离皇家桎梏,不愿再与朝堂皇权扯上关联。
既然她自愿放下这份尊贵,那他身为臣子,便无需拘泥君臣礼数,不必刻意谦卑退让。
他抬眸静静打量面前人,看着她面色始终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苍白,唇色偏淡,气色远不如寻常康健女子,沉默须臾,忽然开口:“要不要传唤府医过来,为你号脉问诊,调理一番身体?”
“不必,”崔令窈没有半分迟疑,下意识拒绝,“我身子无碍,不要麻烦府医。”
沈庭钰闻言一时默然,狭长眼眸凝着她,语气沉了几分,直白出声提醒:“切莫讳疾忌医,你如今依托这具躯壳存活,往后不知还要依托多久,身体根基受损,若是放任不管,只会留下终身顽疾。”
一上午的时间,他早已让人彻查过刘莺儿的过往底细,查清了一桩极为隐秘的旧事。
这具身体不久前才经历过小产,气血大亏,本就元气大伤,事后更是被灌了烈性绝子汤药,彻底损毁女子本源根基。
这种虎狼之药,对世间任何一名闺阁女子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子嗣向来是后宅女子立身根本,更何况药物淤积体内,日积月累会损耗气血,引发缠身寒疾,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奔波。
她一心急着动身北上救人,归心似箭,可前路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战火毗邻,以她此刻残破的身体,十有八九留下痼疾。
他与她非亲非故,本不该过多干涉她的私事,更不好直白点破小产与绝子药的难堪秘辛,伤及女子颜面。
可沈庭钰终究不忍心,只想着悄悄开一副温补方子,帮她固本培元,将身体损伤降到最低。
他心底清楚,这种烈性绝育汤药,服用时日尚短,药力尚且停留在体表经脉,没有侵入五脏六腑,只要及时调理,尚有痊愈挽回的余地。
可若是再拖延时日,药力彻底扎根脏腑,便会彻底药石无医,终身无法逆转。
这回崔令窈听懂了他话里暗藏的深意,明白了他知晓了自己在平王府经历的所有,可她依旧态度坚定,缓缓回绝:“不必劳烦公子,我真的无需调理。”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陈敏柔而来,早晚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只要找到陈敏柔,问明她的心意,她就该回去了。
至于这具躯壳的好坏,能否孕育子嗣、是否留下终身病根,于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可这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落在沈庭钰眼中,却掀起了滔天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