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一声清脆的“叮——”声骤然划破静谧。
定时沙漏彻底流尽最后一粒细沙,底端机关触发,一粒白玉珠子应声坠落,砸落在下方白瓷盘内,清响利落。
像是终于等到了预设的信号,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掀开眼皮。
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昏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没有半分暖意,他目光直直穿透昏暗光影,精准落在房间角落。
那里一名身着厚重羌族异族麻衣、须发皆白、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正是方才被俘的羌族大祭司。
谢晋白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战场淬炼出的冷冽压迫感,不带一丝情绪,缓缓开口:“卜好了?”
话音落定,密闭暗房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沉如寒铁,油灯跳跃的火光都似被无形的重压按住,昏黄微光切割出重重叠叠的阴影,将每一丝压抑都无限放大。
窗外喧嚣的欢呼声半点渗不进来,偌大一间屋子,只剩沙漏细沙流淌的细碎声响,衬得周遭死寂可怖。
昏暗灯影之下,羌族大祭司佝偻着枯柴般的脊背,花白杂乱的长须垂落胸前,浑浊昏花的双眼死死盯住桌案上散落的兽骨卦片。
骨片刻满羌族世代传承的繁复卜纹,沾着淡淡的大漠风沙,他凝神端详半晌,目光才迟缓沉重地挪向一旁平铺的素白宣纸。
纸上两道生辰分列左右,墨色沉凝,一笔一划工整清晰。
老祭司那双布满沟壑、如同枯树皮的苍老手指缓缓抬起,虚悬在半空,指尖循着古老术数口诀慢慢掐动推演。
起初动作尚且平缓沉稳,可随着卦象脉络一点点浮现,他指尖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两道深深的眉峰死死拧成一团,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出现几分费解之色。
良久,漫长的推演终于停下。
方才还斜倚软榻、神色慵懒散漫的谢晋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周身漫不经心的松弛尽数褪去,狭长眼尾覆上一层刺骨寒芒,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压迫,直直砸向老者:“如何?”
“……”老祭司喘了几口粗气,指尖颤巍巍点向宣纸左侧那行男子生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强行动用术法后的虚弱。
“此乃男子八字,命格贵极,被一层厚重鼎盛的真龙之气覆盖,层层遮掩封锁命盘,老朽修为浅薄,无法穿透龙气,窥探内里完整的命数与前路。”
这番说辞并不出人意料。
大越立国二百余载,中原沃土滋养人道昌盛,王朝真龙气运绵延厚重。
无论是皇室嫡系血脉,还是手握实权、足以左右朝堂走向的重臣,命格皆受国运庇护。
寻常方士、异域奇人都无从窥探分毫。
何况纸上这道八字的龙气浓郁到近乎刺眼,绝非普通宗室子弟,命盘自然密不透风,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