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了十二日...”
神霄道域消散，洛凡尘再现身时，已回返宝塔阁门外。
便宜师姐并未随他一同离开，显然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这几日他收获良多，本想找个地方和小竹对练一二，不过尚未回返宝塔，便被感知到他气息的李云月叫住。
“姨父...厉真人回来了，听说真人是空手而归，脸色很差...”
“玉姨已先前往主殿议事，目前已有两日，她嘱咐我见到姨父后，请您过去商议。”
李云月迈着小碎步近前，素手交叠小腹恭敬行了个万福礼后，怯弱补充道：“若是姨父您...抽不开身，我也可以向玉姨汇报，推迟会议...”
“无妨，带我过去。”
洛凡尘平静颔首，眼眸微微眯细。
妙玉知道他的性子，寻常琐事必不会麻烦他，显然厉长天那边遇到了些麻烦。
厉长天是因李妙青和李云泉之事，前往天尸道交涉要人，如今空手而归，怕是人质交换上出了些问题，另外...这般着急寻他，估计也是探查到了三尸教道子的具体情报。
他龙行虎步跟在李云月身后。
枫灵谷议事大殿，坐落在圣源内城的一座初建灵峰之上，峰内草木葱郁，青松亭台遍布，虽只有百丈不到，算不得宏伟，胜在灵气充裕，独自受用一道三阶下品灵脉。
“这天尸道欺人太甚，若非老夫顾忌新宗门，必让那些宵小尝尝本座的手段！”
琼楼玉殿之外，洛凡尘尚未入殿，便能听到厉长天阴翳的轻哼。身前李云月俏脸紧张得皱巴巴，垂眸低首，他轻拍少女手背，示意少女先退下，这才缓步迈入大殿。
“狂妄！本座说过，宗门高层议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嗡声如雷，洛凡尘唇角含笑，调侃道：“好大的火气，谁惹厉真人生气了？”
青玉铺地，火红梁柱镌刻鎏金纹印，洛凡尘缓步走进殿内时，厉长天微怔，他连忙拱手行礼。
掌教大殿议事，除负责戒备的守阵长老和掌教本人之外，其余修士皆不得释放神识感知。
“卑职失礼，还请大人责罚。”
厉长天恭敬鞠躬，众筑基修士亦齐齐抱拳行礼。殿内修士都是掌握月影宗实权的筑基长老，足有二十五位，其中大半是李、厉两家的筑基，少数是合作盟友、加入的散修，以及收容的洪家筑基。
前者占据七成，后者占据三成，都是经过厉长天和妙玉精挑细选，是月影宗第一批高层。
“见过掌教，恭贺宗主修为大进。”
传颂声不绝于耳，众人交换着眼神。短短十余日不见，他们能明显察觉到掌教气息变得强盛数分，想必是功法或术诀大有进步，这悟性和天资，不愧是圣主。
洛凡尘逐一点头回应，路过厉长天时，轻拍对方肩膀，安抚道：“最近偶有感悟，闭关了些时日，倒是让厉真人和诸位久等了。”
“不敢...是我等无能，这才搅扰大人清修。”
相比于众人“掌教”的称呼，厉长天仍旧称呼洛凡尘为【大人】，以示两人的特殊关系。
“妙玉，你来记录。”
洛凡尘冲李妙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后他便在众人瞩目下稳坐主位。玉座天然要高出众长老半人高，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同时，也让众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无法直接揣摩其心思，彰显掌教神威。
“开始吧。”
洛凡尘微微颔首，李妙玉狐眸温柔，乖巧侍奉在侧，着笔记录。
“天尸道不肯交换人质之事，我已知晓。厉真人，此事是由你承办，你来说吧。”
洛凡尘并未让众人汇报，而是直接点名，掌握主动权。
“禀大人，三尸教那位道子，似乎不想立刻和我们撕破脸。他让人传话，建宗大典之时，他会亲自前来庆贺，护送云泉和妙青回返我月影宗。”
闻言，洛凡尘眼眸眯细，问道：“不想立刻撕破脸是什么意思？”
“咳...老夫带着大人谕令，自然不能落了我月影宗的名头。反正迟早撕破脸，又是天尸道辖域，自要大发神威，给这些老鼠一点颜色看看。”
“难怪厉真人会这般大火气。”
洛凡尘微微颔首，有些好笑。
厉长天自恃修为和魂幡，在天尸道的辖域大闹，怕是吃瘪不小。
“咳...大人，老夫并非意气用事。”
“我知道。”
厉长天轻咳，老脸有些窘迫，洛凡尘则给予肯定，好整以暇道：“厉真人是为我们刺探三尸教虚实，这才冒险出手斗法，我理解真人，这次辛苦你了。”
“知老夫者，当属大人您！”
厉长天当即拱手，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而后老脸逐渐凝重道。
“老夫只身前去，也不怕拖累宗门小辈，当然无所顾忌。”
“我先假意离去，实则暴起突袭，打算毁掉天尸道建宗大阵退走，不料施展术诀后，除天尸道掌教冥天出来迎敌外，还感知到了至少五道结丹真人气息，每道粗略感知下，都和晏真人差不多。”
“五道？”
殿内众人微怔，洛凡尘亦抿唇沉吟，指节轻叩玉案。
五位不弱于晏归香的真人？三尸教为独霸大荒，居然愿意派出五位山人？
“千真万确，卑职轰击山门前，曾向那五道气息各自打出一道术诀丹元。”
厉长天白眉蹙紧，眉宇间满是凝重。
“老夫可以确定，其中三位是三尸教的山人，观其丹元气息，应该是锈腐、妒花、虫聚三位山人。另外两人有佛光护体，怕是菩提院的妖僧。”
“菩提院出现在三尸教？”
洛凡尘低喃，眼眸微微眯细。
锈腐丹成五转，虫聚丹成六转，妒花山人金丹七转，三人都是结丹中期，久经战阵，其中以妒花真人最为难缠，其善用猛毒，据传其神通【落花】能封住金丹真人修为。
三位山人齐聚，又加派道子坐镇，看来三尸教对大荒势在必得。
不过...以三尸教的行事风格，竟然与菩提院和睦相处，怪哉。
“禀大人，千真万确，菩提院的妖僧，应该是两位金刚。”
厉长天言罢，言辞间还有几分后怕。
当时他被众多结丹神识锁定，差点以为是闯进包围圈，回不来了。
“当时情况危急，卑职已准备自爆大丹殊死一搏，不过...那几位真人反倒解除神识锁定，并让虫聚山人礼送我离开。”
“厉真人破釜沉舟，神威赫赫，区区宵小自不敢轻举妄动。”
众筑基真人只是旁听，都能感受到其中凶险。
他们下意识出声附和称赞，却听厉长天轻哼，五指缓缓攥紧，几乎捏出灵爆。
“放屁！什么神威？老夫什么修为，自己门儿清！”
厉长天魔威赫赫，目光如电，所过之处众修士低眉垂眸：“三尸教若是动手，那几位真人以道域夹击，老夫必死无疑。届时我月影宗初建就被诛杀一位真人，必会威严扫地。”
“或许他们是忌惮您自爆大丹？”
众修士试探性开口，厉长天斜去一抹余光，直接吓得众人低眉垂眸。
“足足五位真人，若同时展开道域，我根本来不及自爆，最多轰碎天尸道护宗大阵，搅乱灵脉数年。比起斩杀一位真人，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厉长天轻轻摇头，直接否决众人，认真道：“他们不对我动手，不是不想...”
“怕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牵制住了三尸教甚至是菩提院，重要到他们愿意暂时放下对月影宗的攻伐，维持短暂的和睦相处。”
“菩提院的金刚出现在天尸道内，也能算佐证之一。”
“厉真人说得有道理。”
洛凡尘微微颔首，心中也在盘算。
说起来，自李云泉和李妙青的商队被劫掠后，天尸道没有尝试沿着商路继续推进占领大片矿脉，侵袭动作肉眼可见地减少，莫名其妙地安分下来。
现在看来，他们奇袭李云泉和李妙青，或许并非是为商队物资和攻伐。
“取地图来。”
洛凡尘言罢，李妙玉柳腰微曲，适时铺开地图展现在他眼前。
他观察被劫商队位置和驻扎地的同时，余光扫向厉长天，平静道：“厉真人继续便是。”
厉长天怕打扰到洛大人思考和观览地图，抿唇不语，直到得到对方允许后，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一山不容二虎，菩提院和三尸教虽同属魔门，彼此却攻伐不断。”
“如今三尸教容忍菩提院扎根大荒不说，菩提院金刚还秘访天尸道。”
“两家怕是有结盟之兆...”
厉长天老脸凝重，踱步不停，叹道：“能让三尸教和菩提院联手，出动数位真人，又该是何等大事？若此事为真，怕是足够颠覆大荒。大人...我们应当早作准备。”
“厉真人言之有理，这次还要多亏真人以身涉险，刺探到这般重要情报。”
洛凡尘微微颔首，心中愈发忌惮。
他对着地图观览许久，并未有太多收获。此地虽然位于一座小型灵脉之上，可以用作供能阵眼，但距离月影宗辖域太远，无论用九宫、八门还是五行等常见格局，都影响不到月影宗。
“或许是对其他宗门下手？”
洛凡尘无声低喃，又逐一比对过升香阁和渡春楼，都不在阵眼能触及的范围。
“厉真人，若以此处为阵眼，施展三阶上品大阵，最多能涵盖哪些辖域？”
“这座矿脉不过一阶中品，如何能作为三阶大阵的阵眼？”
厉长天仅用余光一扫，白眉微挑间，颇有些困惑，不过还是按大人的意思，按三尸教常用的三阶下、中、上三种大阵，推演辖域方位，并直接以丹元复刻地图，认真标注写画。
“大人且安心，三尸教所有大阵，无论如何行法，若用此处灵脉为阵眼之一，无法涵盖任何宗门辖域。大人请看。”
厉长天奉上地图，洛凡尘接过，仔细观看。
厉长天作为宝丹真人，推演阵法范围自是手到擒来。地图标注的十余个辖域，大多只能涵盖大荒的部分边界，许多部分甚至已经超出大荒疆域。
厉真人说得没错，确实无法威胁到大荒之中的任何一处宗门。
“或许...只是我多虑了？”
洛凡尘低喃，自己都有些好笑。
经历过掌中佛国阵事件后，他对魔修大阵都有些创伤应激了，只要灵脉恰好位于格局之上、有作为阵眼的可能，都会下意识关注。
厉长天说得有理，区区一阶中品灵脉，能掀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他仍没有彻底放心。厉长天作为附庸宗门出身的真人，收集情报方面手段有限，待晏归香回返圣源城，倒是可以借助冥莲一脉的情报网，详细进行探查。
“三尸教和菩提院结盟之事，还需要继续劳烦厉真人观察，搜集情报，时刻警惕了。”
洛凡尘给予厉长天肯定，目光扫向下首众人：“天尸道那边想安分，怕是没那般容易。”
“他们不动，我们动。妙玉，由你抽调宗门精锐，袭扰这几处矿脉进行试探，佯攻便可，以刺探虚实为主；至于这几座灵田和商路城池，则让虚丹带队，直接奇袭。”
洛凡尘很快在地图上划出数条进攻路线和目标点位。
其中，佯攻的全是他精挑细选、和受劫商队驻地近似的一阶灵脉，且处于格局方位之上的产业；至于奇袭的几处产业，内里并无灵脉或不处于格局之内。
届时只需判断天尸道的防守反应，便能从旁佐证他的猜想。
若天尸道选择优先防御奇袭，说明并不在乎所谓的格局方位和灵脉，是他多虑；若是先防御佯攻，便证明这些老鼠真打算构筑大阵。
“妾身遵命...不过，妾身分身乏术，有要事需要处理，怕是无法亲自带队...”
李妙玉嗓音怯弱，解释道：“升香阁那边已经敲定结盟时间，妾身三日后需要亲自去拜访，敲定盟约细节，并非怯战...若大人愿意，妾身回返后愿第一时间前去支援。”
“无妨，妙玉负责协调人手便可，后勤方面交给云月。”
洛凡尘嗓音温和，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李妙玉参战。
妙玉是他的贤内助，新宗诸事都需要她全权协调操劳，他宝贝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身陷险境斗法？
“这次奇袭由厉海带队，佯攻由厉袁负责，三日后出发。”
洛凡尘直接拍板，厉海、厉袁二人出列，拱手应承后，众修士仍在面面相觑，欲言又止许久，这才小心翼翼规劝道：“掌教，我等这般大动干戈，只为几座一阶灵脉？”
洛凡尘圈定的几处产业，属于中下资产，产出的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低阶资源。
全部拿下都未必能弥补斗法产生的损失。
“掌教，我等建宗大典在即，还不到和天尸道撕破脸面的时候...”
“非是为灵脉，也不是为资源，我自有定夺。退下吧。”
洛凡尘并未放在心上，这些修士从利益方面考量是他们的职责。
自己作为掌教，虽然是甩手掌柜，也需要在战略和风险上斟酌考虑。
在他乾纲独断后，众修士只得无奈应承下来。稍后众人敲定过行动细节后，各自散去。
“妙玉，过来，我有几件事要嘱咐给你。”
离开之前，洛凡尘单独叫下妙玉，后者狐眸弯弯，莲步款款走到他背后，轻轻为他按捏肩膀。
“洛郎有何事？”
“这次行动突然，我怕天尸道那边会报复，你又恰好要离开月影谷，我不放心。”
洛凡尘抿唇斟酌片刻，强硬道：“把小竹带上吧，有她在，我也放心些。”
“好，我都听洛郎的。”
李妙玉唇角抿出一抹温柔笑意，藕臂从背后轻轻搂住洛凡尘，巍峨酥软的峰峦贴得密不可分，挤出大片白皙的柔软美肉。
她并未太放在心上，小竹天资卓绝，不过目前只有炼气八重修为，如何能保护她？
不过...洛郎很看重小竹，有意重点培养，她这次前往升香阁，带着女孩也能贴身指点一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蜜桃甜香，洛凡尘眼眸眯细，抬手牵住妙玉的柔荑，思索道。
“另外，给我举荐一批能信得过、天资不错的年轻修士。”
“我早就给大人准备好了。”
李妙玉嗓音轻柔，雍容的鹅蛋脸贴近洛凡尘侧颊，耳鬓厮磨间，琼鼻在洛凡尘脖颈间轻轻嗅闻。
“厉家虽然忠诚可用，却不能让其一家独大，我李家也是如此。洛郎要尽早培养能够重用的其他脉系，且最好是散修出身，这些人才会感念洛郎恩德。”
李妙玉言罢，从云袖中取出一方卷轴，递到洛凡尘身前。
“这些是妾身精挑细选，资质、灵根、心性尚可的人才，大多是散修出身。大人若能入眼，可以尝试培养一二。另外...往后也可以逐步信任结盟加入的修士长老。”
“就像刚才下令奇袭，洛郎除厉袁、厉海前辈外，完全可以指派几位散修出身的副手，既是制衡，也能让他们心中平衡。”
李妙玉耐心规劝，伴随往后宗门发展，不停吸收新鲜血液，仅凭李、厉两家，撑不起月影宗。
“妙玉有心了。”
洛凡尘微微颔首，在佳人手背轻轻浅吻。
他让妙玉举荐，本身也是察觉到问题方才决意奇袭。不是他不想委任散修出身的长老，而是除厉海、厉袁外，他根本就不了解其他修士。
哪怕这些筑基在月影宗已经算是高层，但很多他都没见过几面。
别说信任，连印象都没有几分，颇有种无人可用的无奈。
嫡系人才培养方面，还是不能当甩手掌柜啊。也就是他有修为和威望，换成凡俗的王朝，早就被架空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