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凌冷果然是紫霄出身。”
同一时间,枫灵谷,圣源城次殿,晏归香府邸。
灵烛隔着镂空屏风摇曳昏光,檀香袅袅,软榻蒲团之上,晏倾洛娇躯半依半靠,俏脸慵懒。
她居高临下,眯细的桃眸带着几分戏谑,身前,晏归香双膝跪地,香软娇躯几乎蜷缩成一团,香肩在莲尊饶有意味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打搅主人清修,归香罪该万死。”
晏归香嗓音平静却能隐约听到颤音,她赤眸低垂显得恭顺无比,余光却沿着主人的莲足缓缓向上,见主人身形只到她胸前,心中叫苦不迭,也息了狡辩的心思。
主人的异常身姿,主要是由于修行一门神通导致,此法名为大衍,乃是自黄泉忘川录中觉醒的玄章神通之一,施展时可以忘川黄泉死力,捕获一缕天机。
此法属于持续性神通,期间可大幅提升衍算准确性。哪怕是被特殊手段蒙蔽的因果也能算出些蛛丝马迹,厉害至极。
缺点是加持期间,施术人受黄泉死力反噬,身体会进入逆生长状态。
直到变成八九岁的孩童,才会重新成长,在此期间,施术者心智会受年岁影响,同时无法施展道域,术诀威力也会锐减三成左右,且本身被天地灵力排斥,无法吐纳炼化丹药,处于绝灵状态。
如今的主人,显然正受大衍加持,怕是早就洞悉她的不忠行为和小心思。
“归香身上有紫霄的味道呢。”
晏倾洛素手托着下巴,纤细美腿舒展间,轻轻踩在晏归香肩膀,饶有意味道:“归香心思灵慧,我说怎么数月以来,都没有线索情报传回来,原来是芳心暗许了呢。”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晏归香嗓音发颤,纤细的莲足轻如细羽,压在她肩上却好似万丈巨岳。
往日在月影宗一人之下,雷厉风行的冰美人,此刻在晏倾洛面前犹如温顺的猫咪,不敢有半分忤逆的同时,一颗心也沉到谷底。
替洛大人隐瞒之事,终归还是被主人察觉了...
此事可大可小,但主人突然亲至,且直接动用大衍神通,怕是误了大事。
“只是什么?归香,本座对你很失望啊。”
“奴婢有负主人隆恩。”
晏归香檀口轻喘,在大圣至人幡的位格压制下,已然乱了分寸。
她唇瓣紧抿,欲言又止,晏倾洛则慢悠悠道:“我冥莲一脉的真人,因为男人欺上瞒下,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家脉下的族人考虑一二。”
“便是本座,若哪天犯浑为敌对宗门的男人出卖圣宗利益,其他供奉和圣主会轻饶本座?”
“奴婢愿受责罚。”
晏归香好似被抽去浑身力气,小腿发软竭力才能稳住跪姿。
“罚?按我冥莲一脉族规,你这是叛族,作为执法真人,你应该知道其中后果。”
晏倾洛好整以暇,她葱指捻起身前玉盘上的朱果,继续敲打晏归香的同时,慢条斯理剥开外皮,露出里面红嫩嫩的果肉。
她把持圣宗资源,眼线遍布,从最开始大荒局势就在她的掌握之中,归香行动本身,也是她默许,作为试探凌冷和邓璇霄那臭婆娘的方式之一。
如今摸清邓璇霄的真正意图,结果对冥莲一脉有利,她当然不会真罚晏归香。
不过敲打必不可少。
“本座很好奇,凌冷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向来秉公为先的归香徇私,隐瞒不报。”
“你是我圣宗真人,言行皆代表冥莲一脉,你可知擅自掺和菩提院和洛神阁的争端,稍有不慎,便会牵连我冥莲一脉,若引发三宗大战,你百死莫赎。”
“奴婢...惶恐。”
晏归香贝齿轻啃唇瓣,一颗心跌到谷底。
她当然不是蠢货,算清楚东海大岛将至,菩提院和三尸教必不会因此和圣宗开战,这才答应出手,帮洛大人拖住妒花真人。
但看主人的意思,是打算追究到底了,她...失去了主人的信任。
“归香有了新主,就忘了我这旧主,叛宗者,该当何罪?”
“真人叛宗,当自缚修为,取出大丹炼成结丹灵物,肉身炼为法宝,神魂入炼魔塔千年。”
晏归香赤眸涣散,嗓音磕磕绊绊,娇嫩唇瓣显现嫩红齿痕。
“都是奴婢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惹得主人蒙羞。”
“一时糊涂?还是私心太重,归香你要瞒本座到什么时候?做了就是做了,我圣宗之人敢做敢当,晏归香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晏倾洛桃眸转冷,唇角笑容逐渐褪去,晏归香能感受到主人的态度急速转冷,嗓音苦涩道:“我...我太想成金丹了,做梦都想。”
“凌大人身负混元道胎,天然适配黄泉忘川录加持神通,妾身想着...凌大人往后入主冥莲一脉,必被重用,能适配他的也只有妾身。”
晏归香心知这次在劫难逃,索性坦然相告,破罐破摔的同时,赤眸浮现出强烈的渴望和野心。
“往后若凌大人掌权,我自然也能享受冥莲一脉乃至圣宗的核心资源,我若能成金丹,便有继续向上,碎丹成婴,成为供奉的机会。”
言罢,晏归香唇角苦涩,她很清楚,主人这次绝不会放过自己。
在大衍加持状态的主人面前,她的任何隐瞒都没有意义,她身上同样镌刻着冥莲一脉的印记,只要主人想,可以直接搜魂她的记忆。
“脱离奴籍,成为我圣宗供奉?本座待你不薄啊。”
晏倾洛嗓音悠悠,俏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晏归香倍感压力,心中苦涩的同时,已然认命,叹道。
“主人待奴婢恩如姐妹,是奴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能修成大丹者,又有谁愿为奴?若金丹无望,奴婢自然不会有半分念想,可是...机会就在眼前,奴婢不甘心...”
言罢,晏归香再度叩首,顺服道:“奴婢心起贪念便早有身死道消的准备,只是不曾想来得这般快...请主人罚我吧。”
“到底是我冥莲一脉出身,胆子真大。”
晏倾洛把玩着手中剥开一半的朱果,香舌自檀口中探出,猫似的轻舔沾染甘甜汁液的葱指。
晏归香成为金丹对冥莲一脉有益无害,哪怕其往后成为供奉,脱离脉系,天然也是站在冥莲一脉这边,她自不会在意,在圣宗相比于恭顺的庸人,有野心有能力的强人更受器重。
“你答应凌冷,把我引来大荒见他一面?”
“主人说过...半载后会亲自来见,奴婢只是顺水推舟。”
破罐破摔后,晏归香反倒平静下来,晏倾洛嗤笑,倒也没有生气,下巴微微上挑戏谑道:“若本座没算错,那凌冷便是当年清源域的洛凡尘吧?”
“本座早有听闻,当初清源域有魂幡现世,名为凌冷,还上过洛神阁通缉,实则这凌冷和洛凡尘为同一人,当年邓璇霄那婆娘远赴清源域寻找传承之人。”
“现在看来,就是那凌冷无异,此子所修功法虽为木属,和邓璇霄确实有几分神似。”
晏倾洛嗓音悠悠,柳眉微微上挑,桃眸浮现出一抹畅快之意。
“可惜啊,此子修行了大圣至人幡法,就算参悟大五行神雷玄章传承,功法排斥,也无法共鸣,那臭婆娘废了这般大力气,竟是便宜了本座。”
晏倾洛白皙下巴上扬,嗓音轻快,似乎相比于洛凡尘对冥莲一脉,让邓璇霄在她手中吃瘪,更让她畅快,和那臭婆娘斗了几百年,输多赢少。
这次占了大便宜,简直舒服到骨子里。
“天助我冥莲一脉,天助主人。”
晏归香唇瓣紧抿,等待主人的最终审判。
“那枚造化至宝,还在你身上?”
晏倾洛面如平湖,意有所指,晏归香没有保留,檀口微微开合间,一枚莲子自腹中大丹缓缓显现,落在她掌中,而后双手奉上。
“此物奴婢已用不上,愿献给主人,只愿赎罪万分之一二。”
“果然是那婆娘的手笔。”
晏倾洛并未接过莲子,她居高临下端详片刻,啧啧称奇。
这八荒唯有邓璇霄这婆娘,有这般手段推动大丹再转,此法之精妙,几位真君出手也不过如此。
“抬起头来。”
晏倾洛缓缓俯下身,葱指挑起晏归香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你为私欲,隐瞒不报是叛族,但若是为我冥莲一脉圣主,那便是护道,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若你真能大丹再转,成就金丹,待他转修玄章,本座便把你赐给他。”
“若他证得尊号,一切好说,若证不得,本座必不会轻饶你。”
“奴婢惶恐...”
晏归香嗓音发颤,赤眸难以置信,她本已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不曾想主人竟会饶过她。
看来...主人对洛大人的表现很满意。
“好生辅佐他吧,邓璇霄送出的大礼,莫要让明珠蒙尘了。”
晏倾洛言罢,把手中朱果递到晏归香唇边,打趣道:“女大不中留呀。”
邓璇霄出品,必属精品,她毫不怀疑洛凡尘的器量,同时因为大圣至人幡的缘故,也不担心那臭婆娘坑自己,已打算把洛凡尘当接班人培养。
心性、天资、体质皆是上佳,再有个百年,她结丹圆满,洛凡尘也成就金丹,地位稳固,她也可以安心卸任,那婆娘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尽快炼化莲子。”
“主人是要对三尸教和菩提院出手?”
晏归香小心翼翼啃住朱果,绷紧的香肩总算舒缓,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最近这些年,三尸教和菩提院的臭老鼠,气焰很是嚣张。”
晏倾洛若有所指,缓缓站起身,莲步徐徐间,身形逐渐隐没于忘川薄雾之中。
“早些金丹,届时你的身体,本座还用得上。”
“她邓璇霄愿意出力,又给了好处,本座自然要帮帮场子。”
......
“哈哈哈,那婆娘果然上钩了!”
同一时间,主殿内。
晏倾洛身形消散,并和洛凡尘约定回返冥莲一脉的时间后,身形缓缓消散,洛凡尘稍微松了口气,却见漫天雷幕并未消散,反而被一抹更为炙热的明雷覆盖。
数座庚金巨岳拔地而起,氤氲玄光的雷泽中,窈窕身形莲步款款,踏空而来。
凤眸轻挑,侠气飒爽,精致的瓜子脸上绝美无瑕,丹唇微微上撅带着狡黠灵动。
不是邓璇霄又是何人?
“师姐?”
“嗯哼?想我了没,我的好师弟?”
洛凡尘半信半疑,生怕晏倾洛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