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温润如玉，蓝袍碧靴，后者身形圆润，胖脸平和，面相颇有几分福气。
“无缘师兄。”
洛凡尘微微拱手，主动敬酒后，转头看向侧首，点头笑道：“寿兄，又见面了。”
两人正是甄无缘和寿如峰，前者眉眼温和，相比印象中少了几分磕绊多了些许洒脱，后者眼中狡黠尽去，仅剩下平和自在。
不过两人都肉眼可见地衰老，尤其是甄无缘，本该是筑基后期修为，此时鬓角竟已生出白发。
“师弟，好久不见。”
甄无缘拱手，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寿如峰却显得有些拘谨，讪讪落后半步，憨笑着饮尽杯中酒液，洛凡尘心中颇有些追忆，不过两人只是幻像，他自然也不会多浪费时间。
他简单与二人寒暄几句后，就要离去，却见甄无缘先一步伸手攥住他衣袖，邀请道。
“师弟可愿与愚兄单独饮上几杯？”
甄无缘眼眸异常清明，也不待洛凡尘同意，便自顾自步到一处僻静瑶台，过程中偶尔顿足似在等待洛凡尘，后者沉吟数息，迈步跟上。
“师弟在大荒，近况可好？”
“尚好，师兄呢？成丹可还顺利？”
洛凡尘兴致缺缺，象征性地寒暄，他没有和心幻谈心的兴趣。
他并未生疑，心幻取自他的记忆，而根据心幻显现的甄无缘自然该知道他在大荒。
“在烬莲尊手上伤到了根基，千寻真人和若雪师妹帮我看过，成丹千难万难。”
“这样...师兄可惜了。”
洛凡尘随口安慰，甄无缘轻轻摇头，坦然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失去身上的光环，我反倒像是卸下重担，难得自由。”
“说起来，还得多谢师弟，若无宫仟师妹统合四大世家，我怕是还得不到这清闲。”
“统合...”
洛凡尘眉梢再度微微上挑，这心幻又出现了他根本闻所未闻之事。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妖女成就金丹，统合被魔灾重创的四大世家，理所应当，他潜意识就这般认为，甄无缘能说出口，也算情有可原。
“也不怕师弟见笑，为兄这些年，都在清源、墨澜二域飞遁，好生自由。”
“师兄顺心意便好。”
洛凡尘蹙紧的眉宇逐渐舒缓，似也被甄无缘的洒脱乐观感染。
他回想起当初自己身陷心幻，挫败自我怀疑时，也是被到处乱飞的甄无缘开导而重新振作。
“我的无缘师兄啊，即使是心幻，也要开导我吗？”
洛凡尘莞尔，对眼前的“心幻”颇有些好感。
“师弟怎么知道，我就是心幻呢？”
甄无缘回以微笑，洛凡尘闻言，脸上笑容逐渐僵住，无缘师兄...能听到？
“不过...你说得也对。”
甄无缘负手而立，倒也没介意。
整个梦境都是由若雪师妹主导，结束后除了洛师弟和若雪师妹，所有人都会被抹掉记忆。
他也不例外，不过他的道心比其他人坚定，能在梦中找回灵识。
时间很短，但也足够和师弟谈几句心了。
“师弟，我打算参悟忘情玄章了。”
“师兄你...”
洛凡尘哑然，正要详细询问对方，甄无缘已然踱步踏空而行，仅留下一抹洒脱背影。
“若我失败坐化，我这些年积攒所得，便赠给师弟，权当我这师兄给你和师妹的新婚贺礼，若我成功，我必肃清洛神阁积弊，还大家一个干净的清源域。”
“届时师弟回返，你我再把酒言欢，哈哈哈，希望你我兄弟还有再见之日。”
嗓音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洛凡尘尝试追上对方，却无法踏空而行。
尽管他已斩掉本我尸自照，心境方面，仍是远不及了却尘缘的甄无缘，心幻...真的能模仿出无缘师兄的豁达和洒脱吗？
“心幻？梦境？我有些分不清了。”
洛凡尘长叹，很快又被小翠找到，拖着他继续接受众修士的祝福，敬酒待客，一直持续到斜阳西落，月色逐渐高悬，他本以为还有拜堂的繁琐流程，先行往祠堂走去。
“姑爷，你去哪儿？”
“不拜堂吗？”
洛凡尘理所当然，半日敬酒，他本有些动摇的内心，再度确信这就是心幻。
无他，这些宾客灵智不全，思维逻辑上的漏洞伴随时间越来越多，这心幻显然是维持不了太久，他估计最多到明日早晨，心幻就会自行崩溃。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继续按部就班走完流程，避免生变即可。
“姑爷和小姐已经拜过天地，岂有再拜之礼？”
“那还有哪里需要我？”
洛凡尘也懒得深究，不拜就不拜吧，和心幻纠结逻辑纯属浪费心神。
“天色已晚，姑爷...该洞房了。”
小翠含笑，让开半个身子，灯火通明的内殿外，一条铺满桃花的小径直通深处，隐约可窥见一座僻静小院，洛凡尘定神，心中不由自主开始期待起来。
那里正是记忆中明若雪的府邸。
“还真有洞房啊？”
洛凡尘难以置信，心幻竟能完整到这个地步？明若雪早就是金丹之身，他这筑基的心幻，岂能幻化出金丹？开什么玩笑？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这新娘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凡尘嗤笑，大踏步向前。
明若雪生命层次和位格早就升华，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幻化出明若雪那婆娘，这种情况下，心幻便会产生漏洞，要么被他直接察觉，导致心幻崩溃。
要么，心幻就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代偿弥补这处漏洞，譬如幻化出其他条件允许，且他有过遗憾或执念之人。
“是沫雪，还是秋韵？如果两姐妹一起就好了。”
小径幽静，洛凡尘颇为期待，他和两姐妹分别许久，哪怕知道只是心幻，也想与两女再次相见，聊解相思之苦。
思绪翻涌间，洛凡尘已顿足在院外，竟有些犹豫要不要推门。
“算起来，沫雪和秋韵，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吧？”
洛凡尘抿唇，竟有几分紧张。
他深呼吸，手掌扣住玉扶手，指节轻敲两下后，推门而入。
......
“马上，就要再见到夫君了...”
红烛摇曳生香，幽静清雅的小院，镌刻冰晶雪莲的屏风氤氲暧昧粉光。
贴满喜字的雅间内，明若雪端坐妆台，碧眸痴痴，手中铜镜倒映出她浸满桃粉的雪腻香腮。
她一袭火红霞帔摇曳及地，上绣并蒂莲心纹，三千雪丝点缀流苏，斜插着三枚淡蓝发簪高盘朝天髻，蛾眉碧眸之下，略薄的丹唇点缀胭脂，唇瓣微抿间，晶莹生香，让人不禁想要品尝。
凤冠上的珍珠垂到鼻尖，明若雪指尖无意识搅动袖口的鸾凤纹，耳垂微染绯色，心中既有对再次相见的期待，又怕夫君怨她，恼她。
“若雪姐今天好漂亮。”
梳妆台前，驼兮溪水眸亮晶晶，一时有些痴了。
她只记得前一刻还在造仙阁，和秋韵说些悄悄话，下一刻便昏沉睡去，陷入梦境。
起初她还有些诧异，回过神时才发现莫名回到若雪姐大婚当日，不过她当初与若雪师姐并不太熟络只在远远旁观，今日却成了点缀红妆的姐妹，稍微有些荣幸呢。
清源域，明家，有些怀念呢，好真实的梦境，还好当初的师姐是黑发，眼前的是如瀑雪丝，果然是根据她记忆改变出来的梦境。
“师姐这般漂亮，可惜要便宜洛师兄咯~”
驼兮溪嬉笑着打趣，她本就是活泼的性子，自然乐得在梦中和师姐亲近。
“沫雪，好久不见...”
玉门叩响，驼兮溪微怔，还未回神，便见洛师兄推门而入，口中呼唤沫雪。
【完啦，师兄认错人了！】
她俏脸微变，暗道糟糕，以师姐的小性子，肯定会找洛师兄的麻烦。
不对...这本来就是梦，她担心个什么劲儿？
“兮溪也在啊？”
洛凡尘扫向俏脸娇憨、水眸温润的少女，稍有些意外。
他上前轻捏少女小脸，软乎乎的，肉感十足，颇为可爱，上次见到兮溪还是烬墟山脉，也不知道这活泼率真的小师姐现在如何了。
“疼疼疼...”
驼兮溪撅唇，婴儿肥的脸颊被扯成大饼脸。
好奇怪，明明是梦境，痛感却这般真实...说起来，师兄比起在清源域时，看上去沉稳内敛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和自信，看不到半点当初的犹疑自卑。
“抱歉，有些不习惯，下手没轻没重。”
因为是梦境的缘故，洛凡尘并未刻意控制力道，捏得少女生疼，眼中闪过几分歉意。
因为是兮溪，哪怕是心幻，他也乐得哄着少女。
“兮溪。”
红床软榻之上，雪白发丝如瀑的佳人嗓音清细，带着几分宠溺和责怪。
驼兮溪微怔，蹭得站起身，素手揉搓着小脸，几个小碎步走到门外，逃也似的从房间离开。
“我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兮溪一溜烟跑走，房内就剩下洛凡尘二人。
红烛摇曳，淡淡的百合甜香萦绕着鼻尖，铜炉熏香袅袅泛着些甜丝丝的莲子味。
红绸下，明若雪睫毛轻颤。
她素手攥紧红绸裙边，修长雪颈氤氲桃粉，淡淡的粉色一直延展到耳垂，染得晶莹嫩红，艳如朱果，一双碧眸浸满水雾，贝齿咬得唇瓣水渍莹莹，颤声道。
“夫君，要揭盖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