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万里之外。
天尸道三峰之前,灵舰嗡鸣,三首巨型灵舰破云而出,不见首尾倾轧而来。
“这是...月影宗?”
“敌袭,敌袭!快去请冥天真人。”
仙钟长鸣,灵舰的阴影遮蔽天日,上百座巨型灵炮氤氲灵光,阵纹忽明忽暗间蓄势待发。
众天尸道弟子举目仰望,眼睁睁看着宗地被巨舰的阴影吞没,三阶灵舰的神威之下,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形如蝼蚁,两股战战不停。
“护宗大阵,快开护宗大阵!”
“长老,长老...”
浩荡灵威袭面,众弟子一时乱了手脚,自行结阵准备御敌的同时,连忙向留守宗门的几位筑基魔修请示,可再回头看,哪儿还有人在。
唯有驻守藏经阁,宗族就在宗门,寿元将尽的几位老头姗姗来迟。
“长老...我等该如何是好,冥天真...不...掌教又在何处?”
众弟子七嘴八舌,心乱如麻,大荒的宗门斗争远非道宗辖域内可比,若被攻进族地是真正会亡宗灭种,他们本就是魔修出身,手上血债数不胜数,很清楚被逮住的后果。
奈何修为浅薄,大阵也没有提前预警,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釜底抽薪,天要亡我天尸道呐。”
皓首苍颜的筑基修士仰面长叹,苦笑不止,天尸道哪儿还有筑基修士坐镇?
他名为冥侃,属于冥天脉系,因为寿元将尽且退隐许久,这才躲过寂相子清算。
自从寂相子掌权后,冥天掌教一脉的筑基修士皆遭清算,血祭炼丹,此次合围又带走剩下的大半筑基,宗门本就空虚,如今月影宗压境,很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如何挡得住。
“长老...我等还有护宗大阵,还有冥天掌教。”
众修士还不死心,感受着愈发接近的灵舰,急得跳脚。
“大阵?愚蠢!人家都把灵舰开到脸上了,若护宗大阵还有用,尔等岂会没有察觉?”
“您是说...”
众弟子脸色煞白,冥侃轻轻摇头叹道:“逃吧后生,快走吧,能逃一个是一个,月影宗里有结丹真人,冥天掌教重伤未愈,挡不住的。”
“我天尸道,完了...”
冥侃笑容苦涩,他早就没有抵抗的动力。
护宗大阵的控制权掌握在寥寥几个人手中,直到现在还未展开,足够说明冥天掌教的态度。
掌教不愿插手,就凭他们,如何挡得住月影宗的结丹真人。
“就算是重伤,冥天掌教连道子回返都撑不到?”
“实在不行,我们去求助菩提院...”
众弟子早就乱了方寸,若他们有筑基修为,岂会拖延到现在,灵舰就在眼前,现在想跑就算是虚丹也来不及,他们...不想死。
“荒唐!尔等不知菩提院妖僧是何秉性?”
冥侃怒斥,哼道:“引狼入室,月影宗掌教凌冷,好歹还有仁义之名,乃是天魔宗圣主,不屑凌弱,若是妖僧,呵呵...你我妻女任人侮辱不说,真以为妖僧会给尔等活路?”
“那...那要如何是好?恳请长老庇护我等。”
众弟子跪拜叩首,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比起妖僧,还是月影宗更容易接受,哪怕他们伏诛,至少宗族妻女能得到保全。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冥侃嗤笑,佝偻着腰背缓缓上前,眺望倾轧而来的巨舰,叹道:“尔等立刻解除所有阵法,打开府库,自缚修为,和我一起负荆请罪,恭迎上宗!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上宗...”
众弟子欲言又止,冥侃已然先行封锁修为,朝峰顶快步赶去,众人面面相觑咬牙紧跟,连成一片,在冥侃的带头下朝着徐徐停靠的灵舰,单膝跪地,大礼叩拜。
“天尸道罪修,恭迎月影宗道友大驾,圣宗神威,圣主神威。”
冥侃双膝跪地,卑微叩拜。
灵舰徐徐停靠,甲板之上,厉长天白眉蹙紧,虎目警惕。
他神识囊括整个天尸道,确认没有任何大型阵法和抵抗修士,心头并未松懈。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死斗的准备,沿途却并未遇到大规模抵抗,反倒让他愈发警惕起来。
“厉长老,天尸道已经放弃抵抗,我等要不要长驱直入?”
“不对劲...”
厉长天老脸紧皱,怀疑天尸道在玩儿【空城计】,一时没有动作。
他和冥天是老对手了,心知此獠心思缜密,手段狡诈阴毒,此獠把天尸道基业看得比命还重,定不会坐视天尸道覆灭,如今久久不现身,是为何故?
“长老,我等审了几位天尸道弟子...听说天尸道的冥天掌教重伤未愈。”
“呵呵,重伤未愈?你还是月影宗出身,真给大人丢人!”
厉长天轻哼,恨铁不成钢的扫了眼身旁的几位筑基修士,这些人都是月影宗的后起之秀,往后的宗门栋梁,竟能这般愚蠢。
“示敌以弱这招,大人用过多少次了?冥天纵横大荒百载,岂是浪得虚名?”
厉长天训斥众人,奈何时间不多,没办法耗着周旋。
他权衡片刻,咬牙道:“本座先去探路,尔等准备充能传送阵纹,全功率激发核心,若有变故立刻撤走,本座会尽量帮你们拖住时间。”
“厉长老...”
“聒噪,本座自有分寸。”
厉长天呵斥,腹中黯然的大丹瞬时焕发精光,震颤不停,淡黄色的狂风丹元自体表喷薄而出。
结丹灵威显现,引得天象骤变,滚滚乌云掩日笼罩半边天穹好似风暴将至。
“我这把老骨头,拼了!”
厉长天暗骂,丹元游身而行,裹挟起五十余丈飓风直逼天尸道兽峰。
若换成往日,他肯定会让下面的筑基和炼气修士去探路,耗材罢了,可月影宗不同,大人是正道出身,看不惯魔修行径,这些杂鱼,也是月影宗未来的基石栋梁。
“不成想本座有一天,也会身先士卒。”
厉长天自嘲轻笑,虎目随即眯细,全神戒备,做好被偷袭重创的准备。
冥天甚至于三尸教的山人,很可能留有后手,他把丹元催发到极限,正要不顾大丹伤势强行催动道域,囊括整个兽峰,为宗门后辈开路。
同一时间,寂相子神魂在魂牌和替死之法的加持下,朝天尸道驻地飞遁。
“凌冷是人才呐,可惜中了本座的本我诀,怕是凶多吉少了。”
流光庇护中,寂相子长叹,他的【本我诀】亦是与玄章相辅相成的上品道经秘术。
此法以三尸之力催动招魂铃,集【伐罪】、【夺念】、【心幻】三术为一身,并由他所擅长的善尸之力为主导,献祭大半气血和灵力,施展的杀招。
杀力威能自不必多说,不在【本我神光】之下,且必定勾动修士三尸九虫业力,毁坏心境。
饶是凌冷有魂牌庇护和化解术诀的神通,也必遭重创,毁掉替死之术,数年陷入心幻,难有寸进,几乎算是半废,用一具肉身换掉凌冷这个大麻烦。
很值,而且...帮衬凌冷那女娃很不简单呐,或许...还能有其他机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凌冷这次姑且算你赢了,不过本座也没输。”
寂相子轻哼,并未太过纠结。
尽管被成功偷袭,但月影宗元气大损,财政几乎崩溃这倒是事实,他只打算神魂归位,简单适应肉身后,趁凌冷重创虚弱,联合菩提院举重兵一举诛灭月影宗。
然而,尚未回返,他便远远瞧见数艘灵舰横在宗门之前,脸色微变。
“这是...月影宗的人?”
寂相子难以置信,立刻止住神魂,居高临下观望。
灵舰不见首尾,三阶下品灵舰,单单筑基修士就有十位,厉长天的结丹气息凶如风暴,月影宗显然是一口气掏出了所有家底。
“釜底抽薪?凌冷哪儿来的胆子?不怕我三尸教还有预留其他真人吗?”
寂相子脸色微变,在魂牌的掩盖下敛藏气息远远观望,锈腐山人早在天尸道主峰镌刻有和菩提院互通的传送大阵。
若天尸道有变,他从三尸教带来的亲信,只需向空间传送大阵传讯,自然有罗汉前来助阵。
可为何...大阵没有触发?
“该死...他怎么敢?”
寂相子心中焦急,他的三尸替死大法,一共就炼出三具肉身,其中一具便留在天尸道的兽峰主殿,若再被毁掉他将失去全部容错,且另外一具肉身淬炼程度不如前两具。
他至少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修养适应新肉身,且灵罡强度会较巅峰削弱一成。
别看只区区一成,往后成就金丹,很有可能就差这么一成,晏归香当年也是天魔宗有名的天骄,最后不也差之毫厘,只成了个宝丹?
“厉长天这老狗!”
寂相子暗骂,就要催发护宗大阵,让天尸道修士和冥天对战,自己则催促两位山人回返。
然而,他正准备下落身形,却见兽峰之上,冥侃带着众修士大礼叩拜,卑微颂唱。
“厉真人手下留情,我等天尸道罪修,恭迎上宗,还望真人救我等出苦海。”
“罪修?”
寂相子闻言,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止住身形在魂牌的庇护下收敛神魂气息。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当即掐动指诀,感知几位亲信的气息,并无异常,生机仍然旺盛,但他的脸色却愈发难看,空间大阵极为机密,唯有他和两位山人,以及亲信知晓。
如今亲信无恙,怎么可能坐视月影宗奇袭。
“不对...还有人知道。”
寂相子无声低喃,灰瞳愈发阴沉,咬牙切齿道:“冥天你这老狗胆敢叛我!”
还有冥天也知道,这老狗神魂被他种下【三尸咒】和妒花山人的【落花】印记,他便放心御使这老东西,不曾想这厮竟敢顶着禁制反叛。
“孽障,本座必将你炼成大丹,扒皮抽骨以解心头之恨!”
寂相子嗓音狰狞,如果猜的不错,他的亲信也被这老狗提前干掉了,难怪天尸道没有展开护宗大阵,这老东西连命都不要了,好得很呐!
他本欲直接催发三尸咒逼迫冥天出战,但又怕这老狗直接自爆。
到时他很可能直接栽在厉长天手上。
“隐忍...权且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还有金丹的机会。”
寂相子脸色阴沉,怒目注视着下方叩首不停的天尸道弟子,心头愤懑得好似有火在烧。
“上宗?前倨而后恭?尔等侵扰我月影宗边界可不是这般说辞。”
半空中,厉长天缓缓显露真身,他居高临下,须发曼舞,虎目睥睨俯视众人,好似神祇,众天尸道弟子在结丹的生命层次灵压下,只觉肝胆俱裂,叩首求饶不停。
“真人,我等也是受那寂相子所迫。”
“此獠夺我天尸道基业,血祭筑基长老和宗门精锐炼丹,我等苦不堪言。”
冥侃跪地叩首不停,老泪纵横,额头磕出血红,恳求道:“贵宗仁义之名广布大荒,掌教凌冷大人更是圣宗之主,乃是正义之师,还请厉真人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拿筑基炼丹?放屁!冥天何在?”
厉长天怒眉蹙紧,喝声如雷,他又不是蠢货,岂会听信一面之词。
筑基修士任何宗门都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哪怕天尸道只是附庸宗门,寂相子也不会做这等竭泽而渔的蠢事,便是洛大人吞并取代天临宗,也是厚待其门内修士保全其道统。
这等丑事传出去,哪个附庸还敢全心全意给三尸教效力?
“我家冥天掌教...已经...自封大丹,奄奄一息,这是掌教让我转达给您的亲笔信,大人一看便知。”
言罢,冥侃双手奉上一枚玉简,厉长天怒目凝视良久,小心翼翼分出一抹丹元接过。
神识探入,并非所谓的阴毒灵宝或其他手段,竟真只是单纯地一封信。
信中标注了天尸道九座府库,以及矿脉、灵脉、藏经阁、秘境等各种传承的具体位置,并按优先级和搬取难度分级明确,最后重点在主殿地下灵脉深处标记了一个位置。
“寂相子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