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我怎么进了魔窟。”
雅间内,驼兮溪缩在墙角,香肩轻轻发抖。
她水眸惺忪,眼睑泛着圈红肿。这四日以来,她是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哭,只是想到要成为魔修的压寨夫人,心头就慌得不行。
“再也见不到师姐了,兮溪回不去了。”
驼兮溪嗓音哽咽,又有想要哭泣的冲动。
只是联想到刘霞师姐的恐怖遭遇,以及门内长老讲过许多次的惨痛案例,想起什么【涉世不深的侠女堕入魔窟】,【圣洁清冷的仙子轻敌跌落凡尘】。
当初她还在庆幸,自己有师姐和祖师庇护,永远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曾想今日,竟真有轮到她的一天。
“身上好痛哦,肚子也好饿...筑基修士绝食,真的能把自己饿死吗?”
耗了七天,驼兮溪又休息不好,身心俱疲。
月影宗的魔修为防止她自爆道基,早就封掉她的修为,现在的她除了肉身抗造些和凡人无异。
她本来就被寂相子追杀,受伤不轻,又在灵舰上被数次波及,伤势已经扩及脏腑有加重的趋势,月影宗的魔修倒是假惺惺地给她送来疗伤丹药和灵食。
她又不是蠢货,回返月影宗时,沿途看到这宗门极度困难,大半伤者都得不到丹药疗伤,怎么可能把珍贵的疗伤宝丹优先分配给她?
“假惺惺...要真是正经宗门,早就把我放走了。”
“师祖和师姐都嘱咐过,女修出门在外切忌贪嘴,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乱吃。魔修无恶不作,肯定掺了什么催情猛药、禁制毒丹,要把我变成炉鼎,我才不傻!”
驼兮溪噘唇,嘴上硬气,肚子却咕噜叫个不停,好似火烧甚是煎熬。
筑基修士已能辟谷以灵力为食,但她如今修为被封,身上又有伤,急需大量灵力滋补,饥饿感自会重新显现,且远胜凡人时期,伴随时间和伤势的严重,饥饿只会愈演愈烈。
饿也就罢了,偏偏卡在能忍受却非常不舒服的程度。
更关键的是筑基还饿不死...
“早知道...那般多灵食,怎么着也该留些。”
驼兮溪小肚子叫得厉害,心头更加悲观,可想到师兄还需要她,又握紧粉拳不停给自己打气。
“兮溪加油,师兄还需要你,不能放弃,你还要回去见师姐...你还要...呜呜呜...”
话到一半,驼兮溪嗓音又哽咽起来,又饿又累。
不知为何,月影宗修士并没有对她搜身,也没有取走她的储物戒指,似乎把她留给那位圣主决断,她清楚魔修的酷烈手段,好几次想一死了之,又因各种原因放弃。
先不说修为被封,自杀不可能,就说洛师兄,还等着她送灵石接济。
足足三万灵石,怎么着也不能落到魔修手里。
“听...听说月影宗的圣主在魔修中有仁义的名头,说不定...会对我网开一面?如果报上...若雪师姐和仟仟师姐的名号,能不能让师姐把我赎回去?”
“兮溪好想回清源域,可是...回不去了。”
灼热的泪珠大颗大颗坠下,驼兮溪自言自语越说嗓音越压抑。
她心知是在自我安慰,到嘴边的肉魔修岂有不吃的道理?
何况...这位圣主当众说过要把她押回月影宗当暖床丫头,这些时日没有动手,大概率只是因为大战后疗伤。
洛神阁的名头,若雪姐和仟仟姐的站台,并不会让天魔宗的圣主忌惮。
反倒...会成为对方眼中【情趣】的一部分。
“反正已经在谷底,怎么走都是向上,再坚持几天...”
驼兮溪暗暗给自己打气,决定暂时缓和对魔修的态度,停止绝食。
反正也没办法把自己饿死,大不了让他们亲自试过后再吃,补充好力气才能更好抗争。
“不对唉?我早该让他们先试吃呀?”
驼兮溪俏脸微怔,后知后觉,呜咽着把脸埋进膝盖。
早知如此,她不是白挨饿了?
“下次...她们下次再来,我就勉为其难吃上一点儿...就一点点儿...这是补充体力抗争,绝不是投敌!”
驼兮溪暗自下定决心,同时不自觉地抿紧嘴唇,轻咽唾沫,她抱紧身子,目光渴望地注视房门。
她竟有些期待月影宗修士再次出现。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天,或许是由于她此前恶劣和极度抗拒的态度,此后三天竟没有半个月影宗修士和她接触,熬得她心中发苦,愈发沮丧。
“咕噜——”
腹中打鼓如雷,好像有火在烧。
三日以来,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伤势也在逐步加重,熬得驼兮溪头晕目眩。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直接把人咬走,那位叫李云月的魔修,看起来挺面善,很有几分眼熟,或许是可以接触的对象?不对...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当初师姐说不在乎师兄,不就是在自己骗自己?魔修就是在故意让她放松警惕。
“可是真的好饿...怎么不来骗我了...”
驼兮溪心中发苦,捂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哭唧唧抱怨:“不会把我关到死吧?”
当初在灵舰之中,她也能隐约察觉到月影宗圣主和寂相子斗得非常厉害,仅是余波就把灵舰轰成两截,早就超过洛师兄当初在烬墟山脉的斗法力度。
斗法结束后,双方气息都迅速萎靡,显然受伤极重。
再联想到月影宗缺药,如果那位圣主伤重不治,她会不会作为【通房丫鬟】给那圣主陪葬?说起来很多地方都有让侍妾陪葬的习惯。
“兮溪好饿啊...兮溪不想死,我不咬人...”
驼兮溪小脸苦涩,揉搓着小腹,疲惫和饥饿交加又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耳朵尖微微颤动,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细碎听不真切的交谈声萦绕在耳边。
她修为被封,仅能勉强听清只言片语,类似【沐浴】、【好凶】。
她俏脸发紧,认识到门外之人的身份,连忙坐起身子,凭借本能凶巴巴的威胁发声。
“哈——”
刚刚哈气完,驼兮溪又立刻后悔起来。
她怕又把这些魔修惹恼,再被关上几天,立刻想要压低嗓音稍微示弱,可回过神时,身体已经自己拔高嗓音,再度发出【哈】的高声警示。
“哎哟,我真是睡糊涂了。”
驼兮溪能听到脚步声在她哈气后顿在门外,久久没有动作。
她俏脸发苦,连忙掩住嘴唇,既希望他们离开,又期待他们推门而入给送些吃食。
心中天人交战之时,禁制遍布的阁门被人轻易从外推开。
“哈——”
感受到来人果然是那位圣主,驼兮溪又想哈气,哈到一半又连忙捂住嘴。
同一时间,洛凡尘推门而入,眼前是整洁干净的雅阁。
内里熏香袅袅,琉璃铸成的玉盏氤氲辉光。
雅间不算大,布置简单,尖锐的桌角墙根都有特殊的灵绸包裹,常人难以撕下,正中间的床榻之上,灰头土脸的少女半蜷缩在床脚。
她俏脸微微泛白,侧颊残留着干涸的泥泞,发丝凌乱贴在额头显得脏兮兮,整洁干净的冰晶雪莲袍斑驳蜡黄,裙摆破破烂烂,隐约可窥见白腻修长的大腿肌肤。
少女的小臂、肩膀、大腿都有明显的淤青,白皙的肌肤上遍布密密麻麻已经干涸的血痕。
【这丫头...】
洛凡尘眼中复杂,有些心疼这位跳脱憨傻的师妹。
“呜呜...哈——”
檀香混合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洛凡尘本想靠近,却见驼兮溪水眸凶巴巴地怒瞪,她唇瓣抿成一条薄缝,喉中不断发出类似猫咪炸毛后的【咕噜】声,显然害怕得够呛。
“你就是洛神阁的女修?”
“哼!”
驼兮溪白净下巴微微上仰,显然是拒绝交流。
洛凡尘莞尔,倒也不恼,他本就运行大圣至人幡法,浑身邪气睥睨,仅能看出嘴唇和眼睛。
倒不是想逗兮溪玩儿,就是单纯想瞧瞧这位师妹能不能认出自己,以及小做训诫。
这丫头,心真大,好好的清源域不待,筑基就敢到处跑。
这次幸好是落到他手里,若他谋划稍有差池,让兮溪被寂相子逮住,他都不敢想这丫头会落得什么悲惨下场,明若雪那臭婆娘,居然把兮溪派来大荒,搞什么名堂?
“驼兮溪,洛神阁内门弟子,驼家下一任家主,深受洛河圣女和碧水真人器重。”
“你这泥娃娃,不像啊。”
言辞带着几分打趣,驼兮溪眉梢微蹙,总觉得眼前这人很亲切,可这邪气又吓得她害怕。
她噘唇,哼唧唧地强行振作声音道:“你...认识我?”
“呵呵,洛河圣女之名,如雷贯耳。”
洛凡尘步履缓缓靠近,驼兮溪身子不自觉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墙角,呜咽道。
“既然知道我师姐和祖师的名号,还不放了我?要...要...”
“要?”
“要我求你不成?”
驼兮溪嗓音哽咽,噘唇恳求道:“月影宗刚经历大战,很缺灵石吧?我师姐有灵石呀,只要你把我护送回造仙阁,我和师姐定会厚礼相赠。”
“哦?你能拿出多少灵石?”
不知是否错觉,驼兮溪只觉自己说出【灵石】二字后,对方眼中都在放光。
她默不作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伸出五根手指:“五...五百?”
“你的命就值五百?”
洛凡尘有些好笑,驼兮溪俏脸发苦,咬牙道:“那...一千?”
“你这蠢丫头,可知本座把你从寂相子手里抢过来,花了多少灵石?”
洛凡尘压低嗓音,伸手拎起驼兮溪后颈,拎小鸡似的把她拽出床榻,后者好似猫咪般疯狂抓咬,不过没有修为在身,自然碰不到他半点。
直到把兮溪带到桌案前,洛凡尘才放手。
“本座在你身上,花了两万灵石,你一千灵石就打发了?”
“你勒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