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
朽山君脸色剧变,厉声尖叫。
奈何真火爆裂凶戾,他只能御使遁光爆退,只觉脚下的黑云道域都开始逐步瓦解起来。
他能感受到洞虚山人的气息飞快衰弱,强盛的真火烧得方圆百里灵力气化,洞虚山人哀嚎不停,不断更换肉身,却怎么都甩不掉如蛆附骨般的真火。
“啊...哎哟——”
洞虚山人哀嚎连连,神魂如煮沸的开水,不停炸出血泡。
他的肉身不断崩溃重组,积攒数十年的九虫之力,被烧得七七八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直到气息逼近结丹的最低点,真火才开始缓缓收敛。
“这是...衍算反噬?”
百里之外,朽山君仅是注视着跃动不停地真火,便神魂剧痛,似有火在烧。
他心有余悸,脸色煞白,无声低喃:“完...完了...”
洞虚山人根据他给出的情报和命线衍算,被反噬成这个鬼样子,他岂会有好果子吃?
“妈的...”
朽山君破口大骂,观察着被烧成焦炭的洞虚,阴戾的眸中泛起一抹凶光。
与其后面被追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真人的金丹也是无上至宝,不过念头只起了一瞬,又因为对金丹骨子里的恐惧而飞快压制下来。
当务之急,要弄清造仙阁出了什么变故,日后被洞虚凌虐泄愤,也能找个理由。
念及至此,朽山君咬牙,盘膝静坐,尝试沟通至福洞天的另一具分身。
......
同一时间,造仙阁,阁主大殿内。
“如何?璇霄得手了?”
镂空的翡翠屏风内,天宝真人掐诀不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知故问,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邓璇霄俏脸慵懒,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曼妙柔软的腰肢曲线展露无疑。
她蛾眉弯弯,凤眸满是得逞后的狡黠和快意,玩味道:“我发现你们这些杂鱼,有几分小手段就喜欢算个不停,区区金丹,算得明白吗就算?”
“璇霄说得是。”
天宝真人柔和的五官始终噙着笑意,未有半分恼怒。
成就金丹者,无不是天资、心性、手段卓绝之辈,乃是屹立于八荒顶端的大修士。
这等屹立于顶端的大修士,自然享受生杀予夺、操控性命因果的掌控感,也极为谨慎,力求万无一失。衍算自然就成了金丹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成就金丹者,大丹无漏无缺,抵抗反噬的能力远非宝丹可比,天然精通衍算,自然会伴随境界提升愈发依赖,何况...放眼八荒也只有璇霄,有资格叫他们一声【杂鱼】。
“强如我师兄,尚不能全知全能,十卦错九,不知这些老鼠哪儿来的自信。”
邓璇霄嗤笑,俏脸看似不屑,心里却有一丢丢艳羡。
该说不说,衍算是真好用啊,若她能通个一两分,也不必凡事亲力亲为了。
“我等岂能和紫元真君相提并论?璇霄抬举我们这些凡夫了。”
天宝真人莞尔,紫元真君错九卦,但剩下的那一卦必然应验,完全和金丹不在一个层次。
她轻轻摇头,转而主动问道:“洞虚那边情况如何?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哈哈哈,那臭老鼠金丹都给我干裂了!”
邓璇霄嬉皮笑脸,素手捻起酒杯,仰头饮尽,凤眸眯细,凶巴巴道:“只可惜我不通衍算,否则这老鼠岂能留住狗命?”
她命硬到自己都拨弄不动,竭尽全力,也只能让命线被动反噬衍算者。
饶是如此,洞虚没个几十年也难恢复元气,且根基受损,后半辈子想更进一步也够呛了。
“洞虚这老鼠敢来大荒,就别想着回去了。”
邓璇霄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眸中似有寒芒闪过。
以洞虚现在的状态,待展开大阵之时,她有十成把握拿下他的狗命。
“四方神光阵妥当了吧?”
“璇霄放心,你动手的时候,我已经布下阵眼,朽山君回返天尸道后,自可生效。”
天宝真人嗓音徐徐,缓缓起身陪在邓璇霄身边。
在邓璇霄出手的瞬间,她就趁洞虚自顾不暇之际,催发道域斩断朽山君和分身的联系,并催发备好的四方神光阵阵眼,通过分身镌刻进他的分魂之中。
过程不到一息,除非真君亲至,否则绝对察觉不到半点端倪。
“你办事,我放心,不耽误你收徒弟了。”
邓璇霄白皙下巴轻点,也不打算多留。
她是伪装成驼元曦的命线反噬洞虚,倒是不担心暴露,不过算算时间,晏倾洛也该完成衍阵图,她得回去守着便宜徒弟,免得那臭婆娘用强。
“璇霄这就要走?”
天宝真人肉眼可见有些失落,邓璇霄指尖轻点,游身丹元化作两颗玄光熠熠的宝丹。
她捻指把宝丹丢给天宝随口道:“金色的给秋韵,就当是我的拜师贺礼了,蓝色的给姓陆的丫头。”
“这般贵重之物...”
天宝真人美眸颇为诧异。
两枚丹药,前者为五行衍神丹,三阶上品,可使灵台二度开辟,淬洗神魂,洗经伐髓,补齐神魂和肉身弊端,对修行神魂之人来说,等同再造。
此丹对参悟【天通箓】有奇效,唯有紫霄大五行神光脉出产,五百年才产十颗。
对三清洞来说,此物珍贵程度不亚于寻常结丹灵物,三百年才能买到一枚份额。
至于蓝色丹丸,也是三阶下品,名为清心丹,此物可重塑结丹之下修士心境,淬洗神魂,安抚心幻,虽不如前者,也是难得一见的至宝,对寻常筑基来说属于天大机缘。
毕竟...寻常的结丹辅材,也只是三阶下品,这清心丹足够买下陆元秀半个家族的产业了。
“怎么,觉得浪费?”
“倒也不算,只是...那个陆丫头终归是动了邪念,与朽山君同流合污...”
天宝欲言又止,邓璇霄闻言,俏脸笑容缓缓收敛,嗓音略微拔高。
“放屁!她就是只筑基小杂鱼,烂事一堆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抵抗得住三尸教的蛊惑?”
“人家慕名拜师,你就有义务庇护,我俩拿人家钓鱼,自然要负责到底。”
言罢,邓璇霄直接起身,显然是心生厌烦,丹唇轻啧。
“用完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人,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璇霄所言极是。”
天宝真人拱手行礼,颇有些汗颜,难怪璇霄看不起道宗。
放眼八荒,除归元剑宗外,怕是所有道宗都不会管陆元秀死活,甚至会直接以勾结魔修、叛宗大罪将其直接诛杀,道宗玄门行事,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呐...
“区区清心丹,对我而言,不过块饴糖罢了。”
邓璇霄无所谓的摆摆手,转身便走,窈窕娇躯缓缓消散在明金丹元之中,独留天宝真人垂眉低眸。
自从渡婴劫失败后,她便失去锐意进取的雄心,转而全身心投入俗事,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求利而不求道。
难怪璇霄鲜少愿与她见面论道,道心蒙尘而不自知,又有什么道可论?
...
同一时间,至福洞天,蜃楼之上。
“我赢了,我赢了!我是真君弟子,多谢阁主,多谢真人,哈哈哈。”
玉台之上,陆元秀叩首不停,俏脸潮红,畅快大笑到嗓音沙哑。
她白皙额头青筋暴起,美眸神光涣散近乎魔怔,无穷无尽的狂喜彻底把本就躁动的九虫催发,再无法抑制,将她精神彻底吞没。
“这...陆仙子怎么笑个不停?”
“不对劲,她的神识有问题,咳...好臭...”
台下,众人本以为陆元秀是情不自禁,狂喜难耐,换成他们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纷纷理解称颂。
可很快,观礼的众修士就察觉不对劲。
陆元秀面目狰狞,神识紊乱如麻,灵罡凶戾暴躁有逆反经脉的征兆,此外,强烈的腐朽气息以陆元秀为中心,飞快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凋零。
众修士仅是嗅闻一缕便觉恶臭难耐,干呕不停的同时,头晕目眩,心境竟被搅动。
“走火入魔?”
“陆仙子...高兴疯了?”
众修士难以置信,心中皆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悲凉,但很快就有虚丹修士认出陆元秀身上的腐朽气息,和异常膨胀的神识:“九虫反噬,是三尸教的手段?”
“魔修?陆元秀用了魔修手段?她被魔修做了手脚?”
“放屁!这般玄妙的勾动九虫手段,若非本人强烈意愿,绝不可成,此女是魔修的细作!”
众修士微怔,脸色微变,同情心瞬间消散,立刻暴动起来,咒骂不停。
造仙阁大宴,乃是正道的盛事之一,他们都是赴宴观礼者,受过灵食,魔修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夺下魁首,他们还不知情地夸了半天,几位大商会的话事人,还降低姿态和陆元秀的家族接触。
如今陆元秀暗通魔修,他们岂不是成小丑了?
“完...完了...”
喊打喊杀声充斥耳边,陆元秀狂笑不止,眼角却流下两行清泪。
她无法控制磕头不停的身体,竭尽全力维系着逐渐稀薄的意识。
她心境已然崩坏,灵罡逆流烧得经脉崩坏,脏腑糜烂,丹田道基千疮百孔,她半生付出的努力,在此刻都灰飞烟灭了。
心幻显现不停,她心头苦涩难言,已是明白中了朽山君的毒计。
“对...不起...”
陆元秀很快便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烂泥般瘫软在地,目光惶恐地望向怒目而视的众人,她的随行家族成员更是避妖怪般,连忙拉开距离迅速撇清关系,并请结丹真人立刻诛魔。
陆元秀眼神惶恐不已,心如死灰,最后看向作为她【第一竞争对手】的秋韵,本能想看看对方表情,却见少女水眸悲戚,贝齿轻咬唇瓣,惋惜怜悯之意绝非做伪。
两女目光凭空接触,陆元秀嘴唇嚅嗫似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最后只能抿起一抹苦笑。
没想到最后,怜悯她的只有身为竞争对手的秋韵。
“肃静。”
嗓音亲和,好似直接响在众人心头。
聒噪声顿去,天宝真人莲步款款自首座而下,众人连忙行礼,愤愤道:“此女勾结魔修,视我等如儿戏,好生猖狂,还请阁主重罚此女,以儆效尤。”
天宝并未言语,而是缓步到陆元秀身旁,居高临下,水眸怜悯。
“我...我...阁...”
陆元秀瞳孔扩大,竭尽全力也吐不出完整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