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韵嗓音轻颤,唇瓣抿得发白,看不见血色。
她素手攥得云袖皱巴巴,芳心怦怦跳动,她自问非常了解洛叔,也可以肯定洛叔非常关心爱护自己,可正因如此,才担心洛叔不会与她相见。
洛叔生性谨慎,且如今身处大荒,怕是以魔修身份行事,而她刚刚拜入师尊门下,是炙手可热的【正道仙子】又根基尚浅,洛叔很可能因为身份限制,选择暂时不与她接触。
此外,兮溪姐已和洛叔顺利会合,洛叔自然也清楚洛神阁和兮溪姐的窘境。
驼元曦真人对洛叔有大恩,以洛叔的性格绝不会袖手旁观,就更不愿把她卷进来了。
“千叶真人亲自出手衍算,毫无结果,造仙阁的师妹也没从大荒修士口中打听到线索,您要找的那位洛叔...真的在大荒?”
陆元秀嗓音亲和,秋韵闻言,水眸愈发失落。
“洛叔不愿见我。”
“师姐您如今身居高位,您说他是出身散修,会不会是有些自惭形秽?所以...”
陆元秀嗓音小心翼翼安慰,连身为金丹的千叶真人,也无法衍算到这位【洛叔】的蛛丝马迹,极大概率此人已经陨落,她出言也只是想安慰秋韵师姐。
“师妹不懂,我家洛叔是八荒人杰。”
秋韵螓首轻轻摇曳,认真道:“他不愿见我,便是师尊亲自衍算,也算不到半点踪迹。”
秋韵轻叹,水眸低垂注视着脚尖,心中无比失落。
她明白洛叔是为自己好,洛叔并非薄情之人,心里一定有她的位置,待麻烦解决,往后自然会有再见之时,只是...她真的好想洛叔。
此次离开大荒,回返三清洞后,天南地远,下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
“劳烦元秀师妹帮我禀告师尊,我想...再次参悟洞衍诀。”
秋韵嗓音清细,失焦的水眸逐渐坚定。
她不怪洛叔,都是因为她太弱,只会成为洛叔的累赘,洛叔一定也想见自己,只是碍于不想牵连到她,才压制心中的思念,若她有筑基修为...
说不定...这次就能成为洛叔的助力,重逢相见了。
修为,她要修为!她要尽快筑基,她不想再错过任何与洛叔重逢的机会,纵使这次有缘无分,几年后的东海大岛若自己能筑基,定然能和洛叔再次重逢。
七年,最多只有七年,从现在开始她不能有半点懈怠,才有筑基,跟上洛叔脚步的机会。
“洞衍诀...师姐不必这般着急,师尊说过还不到时候。”
“我没有时间了。”
秋韵螓首轻轻摇曳,水眸认真,陆元秀眼眸忧虑,抿唇道:“可是...师尊说过您的神魂...”
洞衍诀,乃是天通箓下的传承玄章,为上品妙法,身为阁主关门弟子的秋韵师姐,有三次参悟机会,但此前,秋韵师姐已经参悟失败过一次。
并非是天资愚笨所限,相反,是因为师姐实在太过优秀。
师姐神魂强度本就远超同阶修士,在炼化五行衍神丹后,神魂强度更是突破常规极限,师姐本身就极度适配洞衍诀,若是强行悟法,届时真元转化速率和精神力强度,将远超身体承受极限。
轻则气血衰败,弊病缠身,重则寿元折损。
“师尊已经在寻觅解决良策,师姐不急于一时。”
“气血衰败罢了,筑基之后,弊病自然可解...”
“可是...师尊嘱咐过...”
“元秀你我都知,哪儿有什么解决良策,几年弊病而已,无非是些许风霜罢了。”
秋韵轻轻摇头,逐渐下定决心。
在拜入师尊门下后,她方才知道自己早年天生心脉有疾的原因,她神魂天赋极高,又无特殊体质加身,加之灵根资质拙劣,凡间灵力稀薄,滋养肉身缓慢。
久而久之身体便不堪重负,内生心疾,最终恶化到药石无医。
如今修行洞衍诀亦是如此,除非师尊为她寻到上佳的神魂体质,由她夺舍,否则都是治标不治本之法,有姐姐的前车之鉴,她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夺舍。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决良策。
“我明白了...”
陆元秀朱唇紧抿,默默攥住秋韵师姐的柔荑,想要安抚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秋韵眉眼弯弯,反过来安慰这位师妹。
她前半生饱受心疾之苦,道心早就坚毅如铁,虽然这次强行悟法导致的弊病绝对不止心疾这般简单,不过只要筑基,症状便能逐步缓解,有师尊在,她性命无忧。
难过几年罢了,与洛叔这些年的流离相比,算不得什么。
“先帮我回复贺帖吧?三日后,我会在至福洞天,主动设宴款待诸位道友,此后我便会求师尊闭关悟法,还辛苦师妹帮我操劳一二了。”
“好,我会帮师姐处理妥当。”
陆元秀颇为心疼,细声安抚师姐的同时,向升香阁,渡春楼的几位天骄回复贺帖。
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师姐经营俗事,维系班底,为往后师姐崛起蓄势。
“说起来,元秀成功悟透洞衍诀,有何心得?”
秋韵见陆元秀俏脸黯然,眉眼温柔地拉着对方坐在身边,反倒温声安抚这位师妹。
陆元秀兴致缺缺,心疼地反握住师姐手腕,想要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能低垂着眸子,她暗骂自己无能,反倒需要师姐安慰自己。
秋韵倒也不介意,自顾自拉着陆元秀说些悄悄话和与洛叔的趣闻。
两女家长里短足足聊了半个时辰,陆元秀情绪方才转好,俏脸歉意地正要拜别师姐,安排灵宴,却见碧沅火急火燎从府外奔来,叽叽喳喳没个正形,险些冲撞到秋韵。
“师...师姐,有您的信!”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若是冲撞了师姐,我可不会饶你。”
陆元秀蛾眉微蹙,却见碧沅撅唇冲她轻哼,而后檀口轻喘着上前,递上一封书信。
“这是?”
秋韵眉梢微挑,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是兮溪姐!兮溪姐捎来的信,底下的师妹刚收到,我就立刻来禀报师姐了。”
“兮溪姐?”
秋韵美眸微微扩大,素手颤巍巍地伸向信纸,可快要触碰到时,指尖又像触电般跳开。
兮溪姐和洛叔在一起,她的信...
“师姐?”
碧沅螓首歪斜,俏脸困惑,秋韵唇瓣紧抿,深呼吸数次后,这才鼓起勇气接过信纸。
简单的两页薄纸,她硬是拆了二十几息才颤抖地打开,信中无字,仅有一幅水墨画,内有圆月和一间潦草小房,一个缩头缩脑的小人怯怯推开房门,小脑袋朝里观望。
画功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得上拙劣,仅能勉强通过长发和衣裙分辨出是位女子。
“这是师姐?”
碧沅微怔,一时忍俊不禁,紧抿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洛叔真是的...老是揭人家短处。”
秋韵端详墨画,抿紧的唇角立时绽放笑颜,一双水眸弯如月牙。
她一扫心头阴霾,撅唇道:“洛叔这木头,总算开窍了,真是吓死人家了...”
“这就是秋韵师姐大费周章寻找的洛叔?当真不懂女子心意。”
陆元秀眉梢微蹙,显然对这【礼物】非常不满,秋韵却视为珍宝地轻轻抚摸画卷,似乎能感受到洛叔的体温,最后笑盈盈地贴身收入怀中。
洛叔愿意送画,显然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洛叔一定会来见她。
“陆师妹,要麻烦你了。”
“嗯?师姐需要我做什么?”
“还请辛苦师妹,帮我把贺帖全部推掉。”
秋韵水眸坚定,俏脸生出几分歉意,陆元秀微怔,难以置信道:“全部推掉?”
她才刚刚向几个大宗发出邀约,转头就要推掉?
“师姐...可否择期?这几个大宗对您往后发展颇为重要,若是半点档期都不给,怕是...不好解释。”
“抱歉。”
秋韵冲陆元秀歉意低头,而后俏脸逐渐认真,不容置疑道:“全部推掉,我要见他!”
洛叔并未说明相见时间,她为顺利相见,自然要清空未来所有安排。
她能理解洛叔,洛叔以兮溪姐的名义传讯,显然自身也处于麻烦中,就算如此,也愿抽出宝贵的精力,压抑心中的谨慎和心虚与她相见,已然让她惊喜。
当然,就算洛叔说清楚相见时间,她也会毫不犹豫清空所有安排。
只为...有机会和洛叔多相处片刻,哪怕只多一盏茶...
“待闭阁之时,我会亲自登门,逐个向几位道友拜访致歉。”
秋韵嗓音轻柔,冲陆元秀俏生生行了个万福礼,歉意道:“麻烦元秀师妹了。”
“师姐看来很喜欢这位洛叔呢。”
陆元秀连忙扶起秋韵,僵硬的俏脸强行挤出几分笑意,表示理解的同时,心中愈发好奇。
她倒要看看,让秋韵师姐魂牵梦绕的这位【洛叔】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