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至福洞天雅间内,朽山君黑瞳火热,目光死死锁住转身离去的驼元曦,他立刻催发魂牌把消息传达给洞虚和妒花两位金丹,同时目光看向转业煞。
“好,造仙阁内驼元曦不敢对你我动手,罗汉让我等跟住她。”
转业煞虎目含煞,眼中贪婪之意大涨。
驼元曦的金丹最终大概率归属菩提院,身为佛子的他,自然是最大受益人。
他目光扫向朽山君,不由心生提防,经过这几日观察,他愈发看不透这位新晋道子,忌惮无比的同时,生怕对方另有谋划,拿下驼元曦腹中大丹。
因此尽管朽山君示意分头行动,他仍牢牢跟在对方身后。
“秃驴,你这是何意?”
“驼元曦狡诈,道子,还是让小僧随行得好。”
转业煞眉眼和善,朽山君却是轻哼,他当然能看出这秃驴的小心思,奈何时间紧迫,他还需做许多安排,没工夫和这秃驴计较。
反正就算宗门拿到驼元曦的金丹,也落不到他手上。
“来人。”
“道子,我等在。”
朽山君轻哼,阴影中,数位身穿三尸捧心道袍的修士立时现身,纳头便拜。
“给本座把大荒边域封死,半只蚊子也不准进来,待山人下令,立刻催发掌中佛国阵,若有半点差池,本座要你的命!”
“道子...月影宗那边似有异动,我们要不要分出些人手观察一二?”
为首之人乃是朽山君亲信,三尸教的外门弟子,筑基中期修为,名为尸素,负责为朽山君协理天尸道和支援大荒的善尸一脉同门。
大荒边域的封锁,以及佛国阵的阵眼弟子分配,皆由他一手操办。
“月影宗?”
朽山君眉梢微挑,尸素立刻进言道:“根据我善尸一脉线报,两日前,月影宗修士便分作两路,一路屯兵大荒边域,一路则侵犯天尸道边域...”
“这些臭虫,看似佯攻,实则暗地里已经围住最少八处佛国分阵,怕是居心叵测。”
“你确定?”
朽山君脸色微变,联想到凌冷此前的两发紫河车术,心中警铃大作。
凌冷和晏归香并未受伤,月影宗如今这般频繁调动修士,意欲何为?至于八处佛国分阵的灵脉,若月影宗真是有意为之,怕是坏了...
“千真万确,这些情报都是我等搜魂和通过三尸咒相互印证所得。”
“带队修士是谁?厉长天?”
朽山君踱步不停,身旁的转业煞也难免受到影响,虎目细眯。
佛国阵乃是三尸教和菩提院合作炼制而成,有数位金丹真人屏蔽天机,月影宗绝对没有察觉佛国阵的本事,若是有意为之的话,只能说明...
天魔宗想插手?
“没有厉长天的消息,此獠伤重,短时间内怕是恢复不了战力。”
“要我等分派修士,先杀退月影宗?”
尸素谏言,朽山君沉默不语,斟酌沉思的同时,心中烦躁。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是分兵,佛国阵不稳,很可能被洛神阁的其他修士钻了空子,根据情报,洛神阁来的可不止驼元曦,还有许多筑基精锐和一位宝丹真人。
他派重兵封锁大荒边域,也是为防备洛神阁极有可能到来的增援,以及驼元曦和洛神阁的某些故友驰援,至于月影宗,说实话,他并未放在眼里。
就算是晏归香也不过是他们大网中的肉,何况是重伤不愈的厉长天?
但...若涉及天魔宗,变数就太大了。
“分兵,我来报备真人...”
沉默许久,朽山君终是长叹,暗骂自己疏忽,太小觑了月影宗。
天魔宗未与洛神阁接壤,且和造仙阁交情不浅,单就驼元曦,其中利益完全不值得天魔宗出手,那么目标便只可能是...
“天魔宗想要对我们动手?”
“他吃得下?我等八位真人,晏倾洛也不怕崩了她的大牙!”
转业煞也回过味来,眸中似有杀意浮现,朽山君嗓音冰冷,平静道:“道友稍安勿躁,还有一种可能,动手的并非天魔宗,而是...凌冷!”
“就凭他?此人虽有些手段,不过也就筑基中期修为,欺负下寂相子这种草包尚可,要与你我这等人杰斗法,他还不够格!”
“如果他调得动晏归香呢?”
朽山君黑瞳阴翳,若有所指道:“晏归香修行黄泉忘川录本就擅长衍算,此前和妒花锈腐缠斗,怕是察觉到了些端倪...”
“寂相子这废物,行事不密,自己像狗一样被毁掉肉身,还拖累我等大计。”
“此人曾是本座的师兄,道友注意言辞。”
朽山君听闻转业煞侮辱寂相子,心中没来由地生出无名火,转业煞脸色微僵,思索片刻后,还是忌惮朽山君实力,笑道:“自然,贫僧一时心急,道友莫怪。”
“若是晏归香衍算,以金丹推演,最多能算出几道分阵?”
朽山君自嘲轻笑,也没有再计较,反问过后,转业煞略作沉吟,恍然道:“大概十道?”
“不错,最多十道,道友再看这月影宗分布。”
朽山君绷紧的五官稍微舒缓,内心松了口气。
他们久与护道金丹真人相处,作为佛国阵的构筑执行者,自然清楚佛国阵对因果衍算的恐怖容错,晏归香能在三位金丹的因果庇护下,算出十道分阵,已经是他们高看了。
“这分布看似围住八道分阵,实则杂乱无章,比起知道精确位置,更像是推测?”
转业煞低喃,朽山君微微颔首道:“没错,晏归香只能算出大概位置,无法精确定位,只能执行人海战术,妄想在关键时刻,把大阵撕开一个口子。”
“所以...意欲不轨的是凌冷,并非天魔宗?”
“没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凌冷筑基中期,就打起了驼元曦金丹的主意。”
朽山君嗤笑,黑瞳玩味。
“我说上次为何废这般大劲儿,也要从寂相子手里截胡那洛神阁的丫头。”
“原来如此,凌冷这厮也想借此衍算到驼元曦位置,趁我等鹬蚌相争,他来渔翁得利,若没算错的话,晏归香早就守在造仙阁外,就等驼元曦现身了。”
言罢,朽山君眼眸发冷,言辞间杀意高涨。
“呵呵,渔翁得利?就凭晏归香一个人?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砧板鱼肉!”
“道子...”
转业煞微怔,嘴唇嚅嗫半晌,终是叹服道:“道子运筹帷幄,多智如妖,小僧佩服,若非道子明察善断,我等还真可能因此分兵,给这晏归香可乘之机。”
好险,若他们提前分兵,让晏归香察觉端倪,到手的金丹怕是逃了,如今保持合围,又提前让几位真人做足准备,这晏归香插翅也难逃。
至于月影宗和凌冷,失去晏归香庇护,灭杀驼元曦后,顺手灭宗便是。
“若无道子,小僧怕是要误了大事。”
转业煞轻叹,他算是明白为何朽山君能力挫寂相子了,此子手段谋略恐怖如斯!
“尸素,按兵不动,约束宗内修士,务必避免和月影宗直接冲突。”
“若是月影宗强攻,我等...”
“任他们攻就是,天尸道的蝼蚁和散修多得是,让他们杀。”
朽山君言罢,直接催发魂牌,和转业煞联名把推测和情报通过魂牌发送给洞虚等人,并特意嘱咐洞虚务必等到晏归香进入大阵后,再动手围杀。
“成了!”
传讯完成,朽山君长舒口气,自觉胜券在握,转业煞亦面露笑意,奉承道。
“能和朽道子共事,何愁大事不成?”
......
“有朽山君这样的对手,何愁大事不成?”
同一时间,洛凡尘注视着厉海送来的战报,一时振奋轻笑,连心头的紧张都消散不少。
“这蠢材,竟没有分兵压制?好好好,天助我也!”
洛凡尘指腹摩挲着地图,心头大定。
他本来还苦恼,要如何穿越大荒边域的封锁,接近驼元曦,毕竟三尸教好歹是玄门,情报收集不是吃素的,他大规模的调动修士,必被查个底掉。
他甚至刻意分兵,制造围困掌中佛国阵的假象,佯攻吸引注意,并做好月影宗伤筋动骨的准备,以此来打个时间差,让厉长天带领的精锐修士,一举在大荒边域撕开口子。
此举本是打个时间差,强行突围,至少会折损三成弟子,耗费的灵石也堪称天文数字。
“干得好啊朽山君!”
洛凡尘五指缓缓攥拳,长舒口气。
朽山君在明知月影宗调动修士频繁之际,居然没有分派修士,简直帮了他大忙。
朽山君按兵不动,那他就能以虚为实,直接毁掉八座分阵,并借由灵脉入口,进入掌中佛国阵主阵核心,也就是处于大荒边界的煞域。
朽山君此举,几乎能让月影宗少折损百余位弟子,并节省上万灵石。
很难想象人能犯这种低级失误,他甚至有些怀疑朽山君其实是天魔宗的卧底。
“得找个机会问问莲尊,免得误伤了自己人。”
洛凡尘自言自语,缓缓步出雅间,平静道:“让厉长天展开空间阵纹,我现在就要空间传送,让众弟子待命,我到位后,立刻强攻佛国阵。”
“是...大人千万小心。”
厉海单膝跪地,垂首拜别,他还需要留在造仙阁,处理大拍后续事宜。
“宗门高层全部离开月影宗,暂时前往天临宗避祸,另外,让幽墟启用大治切,随时准备。”
“遵命,卑职等着您大胜归来。”
厉海口诵洛凡尘尊号,洛凡尘不再停留,御使灵罡的同时,捏碎手中的【造仙令】很快便在天宝真人的道域包裹中,传送到造仙阁外久候的灵舰核心之中。
“呼...能赢!”
洛凡尘长舒口气,借用灵舰核心之力,催发早就备好的空间传送阵纹。
厉长天那边也同时发力,繁复篆文很快爬满他的身体,带着他遁入虚空,千里遨游。
......
“朽山君这废物,开窍了?”
另一边,造仙阁外,洞虚山人注视着魂牌密密麻麻的灵纹,眉梢微挑,似是难以置信。
“这草包,还有这等智慧?”
“应该是我宗佛子推演权衡所出,情况是否属实,还难两说。”
伏虎罗汉瓮声如雷,洞虚掐算片刻,摇头道:“十有八九属实,贵宗佛子灵慧,我家道子比之,如土鸡比凤凰,实在叫本座汗颜。”
三尸教早在大荒严防死守,并未察觉到天魔宗有镌刻大型空间阵纹,以及大修压境的情况,再综合月影宗的修士布置,十有八九是晏归香想捡漏。
这倒好,省去他们诱敌深入,省去许多变数。
“天魔宗地煞泛滥,无暇他顾,是否属实,我等稍后一试便知。”
言罢,洞虚山人盘膝闭目,身下漫漫黑雾延展,腥臭腐朽,凝成黑云的同时,显现四方阵盘,内里似有绵绵弱水奔涌,不停冲击阵盘却如拍击在巨石上的海浪,难以撼动分毫。
“哼!驼元曦,大荒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同一时间,大荒边域,梵音靡靡,金色佛国显现,数百朵金莲绽放舒展。
佛国中心,一位大肚富态、肥头大耳的慈和佛陀诵念不停,枯寂真意显现,座下地脉翻腾,位格由福地,转为天罡镇水绝煞之地。
驼元曦的金丹,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两日后,造仙阁。
大拍结束,造仙阁闭阁在即,驼元曦俏脸微微泛白,唇瓣紧抿。
她心绪不定,丹元由于命线的强烈波动略显紊乱狂躁,她能察觉到自身命线被彻底锁死,并旁敲侧击拨弄,劫难已至,再无斡旋之机。
哪怕现在邓璇霄亲至,击退魔修,下一个更强的劫难,也会飞快到来。
“这便是...破茧生死劫吗?”
驼元曦自嘲轻笑,冥冥之中她能察觉到,这次大劫或许是从她突破结丹后期失败时,就开始产生了,或许有人推波助澜,但根源仍在她自身因果。
她...不甘心...不甘心被困死在结丹中期,想要更进一步。
她不甘心看着洛神阁腐朽,她自欺欺人太久了...她就是看不惯,不想再和虫豸虚与委蛇。
“原来是我的执念啊...”
驼元曦轻叹,直到死亡的大恐惧接近,她才能在紊乱的心绪中,捕捉到那抹被忘情法则压制的强烈执念,她厌恶洛神阁的虫豸,厌恶毫不作为的洛河仙子。
她想要亲手...肃清洛神阁弊病,诛尽虫豸。
“不甘心,我不甘心。”
驼元曦贝齿轻啃丹唇,唇瓣显现齿痕犹不自知。
想要肃清宗门的强烈执念,从始至终都被忘情玄章压制在心底,在突破结丹失败后,这股执念更是膨胀到极限,虽被忘情心境压制,却已悄然推动因果,召来死劫。
若能踏破此劫,她便能破局蜕变,突破桎梏。
“若雪说得没错,我果然不适合忘情玄章。”
驼元曦自嘲嗤笑,美眸中的情感逐渐淡漠,转为冰冷的森寒。
跃动不停的心境逐渐平复,人性的一面褪尽,忘情玄章彻底占据主导,心中彷徨尽去。
“魔修!”
驼元曦柳叶眼冰冷,杀机沸腾。
她无视造仙阁弟子的惶恐,弱水丹元游身,化作赤金丹霞冲天而起,自造仙阁而出。
离开造仙阁道域瞬间,她立刻察觉到数百道阴冷目光窥探,洞虚和伏虎恭候多时,暗处的腐朽山人,静坐罗汉,默契以丹元施展神通之术,追索而来。
便见磅礴血气染红半边天穹,死寂黑云裹挟腐朽灰雾遮蔽天日,静坐罗汉相隔千里打出的伏魔手印,立时压住驼元曦两成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