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元曦,你插翅难逃!”
七日后,佛光漫漫,灵舰嗡鸣。
十余艘巨型灵舰抵达十万大山边域,枯寂佛足下生金莲,赤金佛光游身前,居高临下,虎目悲悯俯视大地,他掌持【地藏占察轮】口中诵诀不停。
此轮乃是佛门常用的卜算秘宝,与法修的八卦罗盘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轮内覆三轮十九枚察轮,可经【善】【恶】【业力】,通过判断凶吉果报,业力轻重,以及四方格局时限,达到衍算天机,窥探命线的效果。
“天罡镇水格局尚在,死劫未消,天时在我。”
手中卜轮变化不停,枯寂佛面无血色,身上佛光再度虚幻几分。
他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自主衍算,只能借助佛宝之威,好在根据数月前,围剿大战中,驼元曦遗留的丹元,以占察轮二度衍算,成功算出此女现在的凶吉。
死劫尚在,虽有缓解仍是大凶之相。
“极凶转大凶,怪哉,这天罡镇水格局竟还有化劫之法,这驼元曦竟有这般本事手段?”
枯寂佛低喃,虎目眯细的同时,心中庆幸。
别看只是极凶转为大凶,这细微转变,往往代表劫中之人已抓住那一缕变局生机,逢凶化吉,破茧蜕变只是时间问题,若他再慢上个一两月,驼元曦怕是要成了。
“这般死劫也能破局,洛神阁竟能出这等人物,小觑她驼元曦了。”
枯寂佛咂舌,虎目阴沉。
驼元曦根基尽毁,身中咒毒,金丹蒙尘,可谓必死。
如今能化劫,伤势倒是其次,关键在于玄章法则心境和金丹道纹,若要破劫,驼元曦这臭婆娘必须重新共鸣玄章,在落花的侵蚀下,心如坚钢,毫不动摇。
如此,才有微乎其微的机会,借玄章法则核心之力,镇压落花咒毒。
这是何等坚毅的道心和坚韧不拔的心气?这样的人,居然只成了七转金丹?
“险些放虎归山,不过,这样的孽障妖女,渡化起来才更够味儿。”
枯寂佛猩红肥舌舔舐嘴唇,目光隐有贪恋邪光显现,心里更是食指大动,渴求得不行。
驼元曦以忘情道而闻名八荒,这样的冷仙子,滋味远非妒花这贱女人可比,拿到此女元阴,再炼化七彩金莲,他不仅不会跌落境界,反而可能更进一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趟说不得是我的机缘。”
枯寂佛心头火热,他本想给自己算一卦,又怕动摇信念徒生变数,暂且作罢。
驼元曦死劫未消,只需算到十万大山内的【天罡镇水】格局,便能寻到这妖女的位置。
“佛陀,我佛门弟子和天尸道的道友皆已就位。”
新任枯蝉煞恭敬下拜汇报,看向枯寂佛的眼中满是恐惧。
根据佛门的谕令,枯寂佛如今是重点观察对象,几位佛果大佛早已下达谕令,强令其回返佛门,接受调查,如今这位佛陀,佛位已处在跌落边缘。
按理说,枯寂佛已经没有调动他们的权力,但在大荒,金丹本身就是最大的权力。
“阵法布置得如何了?”
“完成了,不过在十万大山边界,我等遇到了几位造仙阁弟子。”
“我等并未动手,暂时礼遇让其留在驻地歇息,还请佛陀定夺。”
枯蝉煞眼眸低垂,单膝跪地,鼻腔浸满的强烈血腥气,让他嗓音战战兢兢。
“造仙阁?都是什么修为?”
“一位筑基后期,几位炼气弟子。”
“这样...”
枯寂佛虎目眯细,稍作感知,很快便察觉到几位造仙阁弟子气息。
蝼蚁而已,最强的筑基后期女修观气息也差枯蝉煞许多,剩下的虫子更不必提,估计是为采集火属灵果而来,他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动手打算,避免和造仙阁起直接冲突。
“好生礼遇,不得怠慢。”
“是,不知佛陀要何时动手?”
枯蝉煞应下后,保持着跪拜姿势,见枯寂佛久久没有下文,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提醒。
“何时吗?”
枯寂佛闻言,抬头望天,虎目中显露几分悲悯。
他摇头轻叹,回身扫向枯蝉煞的眼神逐渐变得森冷,后者如坠冰窟,正要开口,却听枯寂佛平静道:“到了极乐净土,莫要怪我。”
“佛...佛陀...您说什么?”
枯蝉煞嘴唇发颤,枯寂佛并未回应,手中的占察轮转动不停。
下一刻,四十八道佛光自十万大山边域冲天而起,繁复佛文显现,如倒扣的天幕般缓缓把半截边域笼罩,佛光浩然,接触佛光的弟子肉身却像烈日下的雪水,开始融化。
“啊!这是怎么...我的肉身?”
“这阵法有问题,为什么...”
惨叫哀嚎不绝于耳,大山妖兽躁动,浑厚的血腥气弥漫整个边域,满溢裂谷。
众弟子尖叫不停,眼睁睁注视着肉身融化成血水,而后无数密密麻麻的根须自七窍钻出,盘根错节占据六脉,在丹田展开一朵赤金佛莲。
“佛陀...您...您...”
枯蝉煞眼眸惊惧,脸色煞白一片。
枯寂佛竟然修改了大阵的核心阵纹,直接血祭了十万大山边域的所有修士。
附庸魔门也好,三尸教和佛门也罢,短短数息千余修士直接炼成血气精华,唯有造仙阁驻地的阵法得以幸存,佛陀竟连...佛门弟子也不放过?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枯寂佛虎目淡漠,五官半截凶戾,半截悲悯,冷冰冰道:“我佛门弟子自不惧牺牲,今日助本座降服妖女,尔等也可登临极乐。”
“饶...饶命,佛陀饶命啊。”
枯蝉煞险些破口大骂,神魂都没了,还怎么登临极乐?
奈何对金丹的恐惧深入骨髓,半跪着叩首爬到枯寂佛身前,抱着他的小腿,痛哭恳求,心中满是绝望,枯寂佛虎目温柔,大手轻轻拍向枯蝉煞的头顶,叹道:“痴儿。”
佛音入脑,枯蝉煞的血肉自头顶开始消融。
他瞳孔惊惧,尖叫哀嚎的同时,咒骂不停:“你这是叛宗!嗔痴入脑,佛门不会放过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肉身消融,视线最后,仅剩下枯寂佛面无表情的森冷目光。
“不是本座害了你们,而是邓璇霄和驼元曦害了你们。”
枯寂佛脸色悲戚,手中佛光顷刻将枯蝉煞炼化,冰冷的尸体,很快被炼成了一颗腥气扑鼻的血丹,他没有犹豫,平静地仰头吞下。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衍算到驼元曦的具体位置。
只能通过血祭的方式,以海量修士精元和神魂,强行催动占察轮,在节气格局紊乱的十万大山,强行算出【天罡镇水】格局的位置。
“若非本座被这两个孽障重伤,何须用这等手段?是这两个妖女,害了尔等。”
枯寂佛轻抚枯蝉煞的头骨,沉痛道:“放心,本座必会为尔等报仇。”
“起卦!”
枯寂佛居高临下,注视着众修士化作千百朵赤莲,手中占察轮轻挥,幻化千百格局,铺满半边天幕,格局每次变化,便有一朵佛莲枯萎黯淡。
“找到你了!”
佛莲枯竭殆尽,枯寂佛眉梢蹙紧,行法一个时辰有余,流转不止的占察轮总算定格。
天穹佛光大亮,万千格局尽数收敛合为一处,直接指向十万大山深处,并深入地脉,正是驼元曦所藏身的地下洞窟。
“妈的...这秃驴是人?”
同一时间,十万大山深处,洛凡尘眉梢蹙紧,咂舌暗骂。
耳边魔修哀嚎混合着躁动的兽吼不绝于耳,强烈的血腥气好似黏在鼻腔令人作呕,他本以为枯寂佛至少要半日,才能寻到驼元曦位置。
不成想这厮畜生到这个地步,竟直接血祭千余魔修,来强行衍算位置。
“魔修再畜生,也不至于对自家低阶弟子下手,这下麻烦了。”
洛凡尘眼神凝重,沉吟数息,还是只能先行出手。
他立刻催发小臂齿痕,激活驼元曦的弱水丹元,而后继续朝反方向狂奔。
再往前百里,属于一尊三阶下品妖兽,烈火狰的领地,单论肉身强度不逊于四转宝丹真人,爆裂凶戾,如今也只有驱狼吞虎,方能拖延一二。
“嗯?这是...”
同一时间,灵舰甲板之上,枯寂佛眉梢蹙紧。
在占察轮定格之后,短短数息,他却在十万大山的边域位置,直接感受到驼元曦的弱水丹元,丹元略有些孱弱,气息的生机看似浑厚,细细感知却只有筑基后期的层次。
距离结丹差得很远,且和占察轮衍算出的位置相反,属于西侧。
“呵呵...驼元曦,你太小觑本座了,同样的亏,本座会吃第二次?”
枯寂佛嗤笑,虎目阴翳:“故意露出破绽,想来误导我?”
驼元曦结丹中期修为,筑基后期的生命气息与其完全不符,加之和衍算出的格局相悖,若是换成其他人,估计就被骗过去了。
可惜,他早就吃过太相信衍算的巨亏,有妒花和洞虚前车之鉴,他岂会再犯这种低级失误?
“驼元曦你倒是狡猾,可惜啊。”
枯寂佛嗓音阴翳,五指缓缓攥紧,空中的占察轮佛光逐渐黯淡被他摄入手中。
驼元曦确实是结丹中期,但重伤濒死,又受落花禁咒侵蚀,在没有炼化七彩金莲的情况下,生命气息早该跌落金丹,所以筑基后期才是对的!
至于天罡镇水格局,哪怕驼元曦离开后,格局也会存续一段时间。
还好他心思缜密,真叫驼元曦逃出十万大山,此女必会催发替死之术或者空间阵纹,届时真就如鱼入海,再想逮到就千难万难了。
“哼!想逃?”
枯寂佛周身佛光大盛,神识锁定后,脚尖点地,一瞬千里。
佛光快若陨星,所过之处金莲自生,断绝灵力的同时,封锁方位,连接大阵锁死退路。
“来了...”
佛光遮掩天穹,洛凡尘脸色微变。
金丹灵威好似天灾,山呼海啸般倾轧而来,洛凡尘浑身僵滞,血液都好似要冻结。
他周遭地表被无形灵威冲击,碾得崩坏塌陷,树木成片倾倒,来自生命位格的压制,让他骨头都在悲鸣,难以行动半步。
“咳咳...”
洛凡尘轻咳,唇角满溢血腥。
好在混元道胎发力,经脉的迟滞感飞速消退,他连忙御使遁光,迅速逃遁。
能拖一时是一时,驼元曦真人至少还要半日,才能顺利出关。
“不惧本座的金丹灵威,驼元曦果然是你!”
见对方逃遁,枯寂佛不怒反喜,大笑腾挪,他并未直接用丹元把【驼元曦】摄到近前,一是驼元曦本就是金丹,容易被对方寻到可乘之机。
二来,十万大山毒瘴遮蔽位格,神识感知受限,摄取精度堪忧。
若是不小心把驼元曦捏死,就得不偿失了。
“追得好快...”
洛凡尘脸色难看,短短十息,枯寂佛就追了九成距离,眼看就要被这秃驴逮住。
他心中暗沉,也来不及思索退路,直接御使魂幡催动瞬发的紫河车术,婴孩哭嚎间,一枚赤色玄光瞬间凝成,裹挟一百零八道冤魂,直轰沟壑纵横的密林深处。
“天魔宗的胎盘术?”
枯寂佛微怔,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虎目愠怒。
“凌冷?你敢耍我?”
枯寂佛怒声咆哮,震吼如雷,他和凌冷只剩百里左右的距离,神识轻易感知洞察他气息的同时,愠怒轻哼:“就凭你?”
他当然明白这凌冷的意图,此獠想要驱狼吞虎。
他五指虚握攥紧,紫河车术玄光的位置,便凭空生出一只浩然佛手,紫河车术当即迟滞定格,被佛掌轻而易举攥得崩溃。
“驼元曦在何处?说!”
佛音靡靡,洛凡尘眼眸涣散失神,但在混元道胎的加持下又很快凝神。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遁行,下一息,枯寂佛虚影已然闪现到他身前,五指就要落在他天灵。
“关键时刻,师姐你可别玩儿我...”
洛凡尘没有犹豫,直接催发小臂齿痕,只求师姐不要掉链子。
下一刻,无形无相的浑厚丹元自他周身显现,挡住枯寂佛的同时,直接打断此獠的丹元腾挪,眼前虚影消失,他滞涩的灵罡总算开始重新流动。
数百里外,枯寂佛微怔,厉声怒骂:“谁敢插手我菩提院行事?”
佛音洪亮如钟,音波所过之处,灵力瘴毒湮灭。
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森然凶戾的滔天怒喝:“吼——”
咆哮好似火山喷发,周遭的火属灵力骤然高涨,腥臭的野兽气息袭面,空间立时燥热,洛凡尘脸色微变,一时没有回过味。
他的紫河车术被拦截,按理说这烈火狰不该被惊醒才对。
“孽畜,滚!”
枯寂佛赤金佛光高涨,金丹气息好似晌午的旭日,轻易压制逐渐苏醒的蛮横血煞。
他虽跌落境界,也有金丹中期修为,平日仅凭气息,便可吓得三阶妖兽如丧家之犬般溃逃,不料这次,烈火狰竟并未退让,反而爆发出一声更为凶戾的怒吼。
“吼——”
凶煞袭面,枯寂佛敏锐察觉到自己被血煞锁定,脸色难看。
这畜生不要命了?修行到三阶的凶兽,早就拥有部分灵智,趋利避害深入骨髓,按理说感知到他的怒意,会立刻遁走,怎会正面和他冲突?
“这是?”
洛凡尘同样诧异,他的紫河车术早被拦截,根本就没办法激怒烈火狰。
此外,烈火狰表现出的敌意过于强烈,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他并未犹豫,借着被这无形丹元庇护之时,继续逃遁。
“哪里逃?须弥掌!”
枯寂佛怒眉蹙紧,呈现嗔怒罗汉相,以掌化须弥,五指遮蔽半边天穹朝洛凡尘压下,却发现此子身上好似罩了团朦胧白雾,怎么也无法锁定。
倒是可以直接镇杀,奈何此子佛缘深厚,杀之太过可惜。
此外,他也需要从此子口中逼问出驼元曦的线索。
“罢了,看你能逃几时。”
枯寂佛收敛神通,他能察觉到庇护洛凡尘之人非常忌惮菩提院,因此并未亲至,仅留下几道丹元斡旋庇护,且在刚才遮蔽他须弥掌时已然耗尽。
他暂时把这丹元记下,只待修为恢复巅峰后,亲自登门算账。
“吼——”
地脉山岳开裂,地火喷涌,身长二十余丈的赤红凶兽自地脉破土而出。
它通体赤焰覆身,鬃毛燃烧流火,额生弯角凝熔金,双目凶光毕露,所过之处热浪翻涌,草木尽焦,凶威凛然血煞扑鼻。
它兽瞳赤红,似是理智尽失,不顾一切冲向枯寂佛。
“孽障!敢坏本座大事!”
枯寂佛恼怒,金刚怒目,五指攥拳施千手佛音,身后有慈悲金佛显现,同时挥出千手,凝为一体,仅是这一击,就轰烂烈火狰半截身子。
后者哀嚎悲鸣,倒飞压塌数百座山岳。
“三阶凶兽,一巴掌就打个半死?”
数百米外,洛凡尘全力遁行,碧绿遁光在漫天火煞和佛光中渺小如蝼蚁。
他耳边响彻烈火狰的悲鸣,心中焦急之时,又有两道兽吼咆哮而出,皆是三阶下品妖王,名为千晶煌、火云雀,是十万大山外围,与烈火狰齐名的两位妖王。
三大妖王平日互不侵犯,是十万大山外围最强大的三只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