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内,刘一民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听着弗拉基米尔的诉说,另一边目光不断地观察着基辅的街道和行人。
11月的基辅冬季已经来临,来自北极的寒风叠加着黑海的气旋,刺骨的湿冷让每个人都恨不得将脑袋缩进上衣里面。
基辅地处东欧平原,没有任何高山阻挡寒冷的北极气流。加上乌拉尔山阻塞了往东南方向的气流,冷空气全部压向了基辅所在的西南。
萧瑟的街道上,大风裹挟着寒意拍打在街道和行人身上。大多数乌克兰的普通人都在寒冷里挣扎,悲伤和兴奋两种情绪几乎同时在一个人身上体现。
乌克兰人为目前自己的生活而感到悲伤,但又为未来感到兴奋。刘一民觉得,对于乌克兰的上层来说,脱苏就像是一剂打给全民的鸦片。
乌克兰的普通人明明都快冻死在这个冬天了,但是这剂量鸦片让他们相信,脱苏之后他们的生活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确实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不过是变得更糟糕了。
在这个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挺不过去。
弗拉基米尔还在无休止的诉说,诉说着那个做了几十年,最终破裂的红色泡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这样了。我的父亲是一位苏联老红军,我对苏联怀着无限的热爱。可惜,我们乌克兰人爱苏联,可苏联爱我们吗?那个混蛋饿死我们几百万人,啊,这个是几百万人。”
张天民等人看着疯狂的弗拉基米尔,脸上带着同情和悲伤。
弗拉基米尔一边爱着苏联,但另一方面,又像乌克兰人一样恨着苏联。这两种情绪和思想相互交织,一直在折磨着他,折磨着不少乌克兰人。
“弗拉基米尔,听着,你可以恨苏联,也可以爱苏联,这是你的权利。苏联就像一个人,坏的不彻底,但也不是什么善人。你们可以对苏联失望,但是不需要对共产主义失望,苏联不代表着共产主义。”刘一民品尝了一口伏特加,咽下的瞬间,眉毛几乎拧成了螺丝,他还是觉得茅台好喝。
弗拉基米尔还在喋喋不休,刘一民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们军工厂虽然停工了,但是科学家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潦倒吧?听说西方国家正在大力招募乌克兰的科学家。”
弗拉基米尔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是啊,他们到哪里都能吃上饭,他们有西方需要的技术,普通人可没他们这样的待遇。”
“那应该很多人都愿意去美西方吧?”刘一民装作好奇的样子。
“听说不少人都动心了,但是也有一部分科学家不愿意去美西方生活。你知道的,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在镰刀斧头下成长起来的,他们无数次向镰刀斧头宣誓,他们怀揣着对共产主义的向往,他们不愿意去西方。而且大家都在传,美西方只要他们的技术,一旦没了技术,他们便会被抛弃。”弗拉基米尔脸上的表情正色了许多,目光里带着对这些人的敬佩。
刘一民见代表团的人一个个地累得直打哈欠,于是去把账单给付了。
大家喝过酒后,身上暖洋洋的,可刚一出饭店,刺骨的寒风几乎要将大家身上的血液都给冻住了。
回去的路上,不时见有醉鬼醉醺醺地倒在路边。
弗拉基米尔说道:“普通人根本喝不到伏特加,只能喝一点自家酿的果酒,甚至有的人连果酒都没有,他们只能去喝医用酒精或者工业酒精。”
“乌克兰人可真爱喝酒。”制片主任张天民感叹了一声。
“乌克兰太冷了,不喝酒,我们没办法度过冬天。这个国家都停滞了,老人没有足够的棉衣,红砖房内没有足够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的燃煤,甚至连食物都不充足......”弗拉基米尔说道。
等回到酒店,刘一民跟弗拉基米尔握手告别,送给他了两瓶茅台还有一些中国的点心。
弗拉基米尔感动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住刘一民,并行了一个亲吻礼。
等他走后,张天民笑着说道:“这乌克兰毛子,男人也亲啊!”
“哈哈哈,老张,你别拿我打趣。”刘一民笑道。
旁边的考察团成员向他们讲述了一个故事:苏勋宗不仅喜欢到处弄勋章往自己身上戴,而且特别喜欢行亲吻礼。
“勃列日涅夫先两次强力拥抱,再三次贴面吻(左-右-左),最后嘴对嘴深吻至少数十秒,据说铁托的嘴都被亲烂了。”
“哈哈哈!”
苏勋宗这套礼节里也带着控制的色彩,顺服程度代表着对苏联的忠诚度。卡斯特罗曾经用雪茄隔断嘴唇、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的策略是让秘书隔开两人,尼克松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勃列日涅夫强吻后惊慌失措又“面露羞涩”。
铁托想躲,但是没躲过,反而被强吻咬破了嘴唇。
苏勋宗和别国的首脑见面,苏方的随从害怕苏勋宗伸舌头,别国的随从得时刻提醒千万别给对方伸舌头的机会。
涉外酒店的条件很好,房间很大且有暖气。刘一民洗完澡后,拿起电话给当地的新华社分社打了一个电话,先跟对方建立了联系,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聊。
准备睡觉的时候,房门传来几声敲击声,打开之后,服务员站在门口冲刘一民一阵叽里咕噜。
刘一民不懂俄语,比划了半天,才懂对方的意思。
对方是询问要什么服务,并且还端来了一碗罗宋汤。
“谢谢!”
刘一民回到房间用勺子尝了一口罗宋汤,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要是有沙律就好了。”刘一民嘟囔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又嘟囔道:“马夫人也不错!”
翌日醒来,弗拉基米尔已经在酒店等着了。他看到刘一民后,笑着递过来了一张报纸。
《乌克兰真理报》报道了中国电视剧考察团抵达乌克兰的事情,标题为——《中国人竟然还记得保尔.柯察金!》。
报道里全篇报道了中国人要拍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作品的消息,并且重点报道了刘一民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