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了?”
马哈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邓肯的说法。
他在这个地方被封印了快五十年了。
虽然比起魔族的生命长度而言,这点时间压根不算什么,但这也意味着马哈特有五十年没有见过活着的人类了。
这五十年来,他一直在回想着过去的那一瞬。
将整个维伊泽化作黄金乡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马哈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心中的悸动。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那到底算不算悲伤,或者说愤怒,但那一瞬带来的记忆,却足够马哈特品味一生。
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回味那一瞬间的滋味。
倒是把对人类的研究放下了不少。
“为什么要藏?”
“生气的时候表现出来,不是更好一些吗,愤怒会让人类变得更强,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马哈特说。
以前在魔王军的时候,他没少杀死前来进攻的冒险者小队,里面也有不少人在被他击败以后,大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之类不明所以的话,就朝着他冲过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这样做的人类确实爆发出了比原本还要强一些的力量,但可惜的是,对于马哈特这样的大魔族而言,一和二之间压根就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他是一万。
“因为它会让我犯错。”
邓肯说。
“面对你,我不能犯错。”
”如果我让愤怒控制了我的行动,那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尊金像了。”
邓肯想要的是成功的复仇。
而不是做一个毫无用处的失败者。
他必须要忍耐。
必须要按捺住自己对马哈特的杀意。
“不过,我真的很想杀死你啊,老师。”
邓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马哈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虽然魔族没有恶意、罪恶感、同情心这种同理心,但他们其实还拥有着生物最基础的几种感情。
比如,快乐。
“有意思。”
马哈特说。
“你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变得更难懂了。”
“是吗?”
“嗯。”
马哈特点了点头。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情绪很简单,开心,愤怒,忧愁,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一眼就能看穿,比那群贵族还要好懂。”
他和邓肯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邓肯小时候。
那时候的马哈特还是邓肯的魔法老师。
小时候的邓肯是一个很执着的孩子。
为了给死在魔族手上的父母报仇,每天都跪在教会的教堂里祈祷,祈求女神能够赐予他消灭魔族的力量。
在如今这个世界上,经过众多人类和精灵魔法使上千年的研究,人类社会已经可以使用大量不同的魔法,但仍有部分魔法不能被解析或者不能被完全解析。
比如说魔族和魔物所使用的让人沉睡或石化的魔法。
这些尚未被解析的魔法被称为诅咒,只有消灭施法者或者由信奉女神的僧侣进行仪式才能解除。
而想要学习女神的魔法,也只有祈祷女神赐下加护。
要不然,一般的人类魔法使,连触及女神的魔法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连我都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他歪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
“你是怎么办到的?”
“时间。”
邓肯轻声说道。
“时间?”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邓肯说。
“包括一个人表达愤怒的方式。”
马哈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还是生气的。”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马哈特看着邓肯。
“你已经成为了一级魔法使,你所想要的魔法,应该也已经到手了吧。”
虽然马哈特到现在都没有理解人类的恶意,但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会遭到人类的报复。
哪怕邓肯是自己的学生,对方也依旧会愤怒地想要杀死自己。
这就是人类啊。
很奇妙吧?
邓肯没有否认。
“你学会了什么魔法?”
马哈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咒返魔法吗?”
他想到了这一点。
五十年前,赛丽艾就是靠着一手咒返魔法,化解了他的万物成金魔法,将他打的不得不仓皇逃窜。
要不是赛丽艾的弟子们在一旁劝诫,恐怕马哈特早就已经死在五十年前了。
“你猜猜看呢?”
邓肯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意思。”
马哈特的笑容不变。
“你真的很有意思,邓肯。”
风吹过墓园,吹动了墓碑前几株不知名的小草。
邓肯同样笑着,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
愤怒吗?
是的。
悲伤吗?
也是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之后的决然。
在妻子离世以后,他逃离家乡几十年。
但,现在。
他终于不再逃避了。
“我一定会杀死你的,老师。”
邓肯认真道。
“把维伊泽变回来,虽然莱克蒂蕾已经不在了,但我至少要把她安息的地方,从黄金变回泥土。”
马哈特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那就试试看吧。”
他说。
哪怕马哈特已经在五十年前领会到了一刹那的悸动,但他终究还是一个魔族,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漠视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变。
他依旧不懂得爱。
也不懂得,人类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