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发现，即便修炼到了主宰，人在该无语的时候，还是会无语的。
他原本看厉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便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了下去。
在厉大人说出“十五宙元”之前，他已经在心底默默盘算了好几套方案。
如果厉大人说一百纪元之内，那他只能当场拒绝。一百纪元，从主宰冲到真源境后期，就算他有灵悟之气也绝无可能做到。
拒绝虽然难开口，但总比答应了做不到要强。
如果是一千纪元，他会犹豫，这对他来说，有灵悟之气这个底牌在，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但犹豫归犹豫，他大概率会咬牙答应下来。
如果是一万纪元，那基本上就稳了。
结果，厉大人说的是......十五宙元。
要知道，一宙元等于一亿纪元。
十五宙元，就是十五亿纪元。
他从踏入修行到现在，满打满算才经历了多久？十五宙元这种时间尺度，对他来说简直都没法想象。
而厉大人所谓的“紧迫”，竟然是十五宙元......
林毅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以前，还是在他刚刚成为尊主那段时间，和父母闲聊时听到的一桩趣事。
那时候父母除了四处旅游之外，还喜欢玩大型虚拟现实游戏。
在一款游戏里有一个既有闲又有钱的星际商人，一时兴起组建了一个公会。
某一天，公会的成员突然在游戏里满世界嚷嚷，说公会拖欠了他们攻城筹备组的补贴。
那星际商人便把带头的成员叫来，当面问拖欠了多少。
成员说，八十。
星际商人说，八十万星晶？
好，我现在就转给你。
成员说，是星元，并且，没有万。
据说那星际商人当时的表情，精彩极了。
当时父母是把这个故事当做饭桌上的趣事闲聊讲给他听的，他听完也就笑笑，没多大感觉。
而现在，林毅觉得自己突然有点能理解那星际商人的心情了。
所谓认知的参差，大抵便是如此。
当然，理解归理解，林毅虽然心中笃定十五宙元对自己来说压根不是事儿，但他却没有着急忙慌地表现出来。
恰恰相反，他站在原地，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厉大人既然把“十五宙元达到真源境后期”当成一个需要特意提点，需要让二星印记持有者全力去拼才有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就说明，在厉大人的认知里，即便是二星印记的天才，在踏入真源境之后，修炼速度也会大幅放缓。
十五宙元冲到真源境后期，是一个相当有挑战性的目标。
这对林毅来说，反而是一个极具价值的信息。
他以后该保持什么样的修炼速度，得好好谋划一下了。
曼塔基给的血晶中信息有限，压根没有提到过混沌宙海的天骄们突破速度会是怎么样，所以，他决定以后要找机会查看一下混沌宙海中那些天骄的表现，在确定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后，再决定自己应该展现出什么程度的进展。
不能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妖孽，以至于让人怀疑他身上有什么不合常理的秘密。
所以，此时，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凝重道：“大人，我会尽力的。”
厉大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点头，如果林毅满口答应，他反而会觉得不大靠谱，而现在林毅的慎重态度，反而让他心里的评价又往上提了几分。
“去吧。”厉大人抬手一挥，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毅欠身行了一礼，转身朝舰桥大门走去。
零三的光球无声地飘在他身侧，弧形大门在面前滑开，又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颗血色晶核的光芒重新隔绝在身后。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廊两侧的冷光依旧幽蓝，林毅的思绪已经转得飞快。
接下来的修行安排、紫雾空间里灵悟之气的消耗节奏、分身们分配任务的优先级、各系源律的先后顺序、所有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回到修炼室，舱门在身后闭合。
林毅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接下来的航程，一帆风顺。
脱离了黑雾海最外围的迷雾之后，烈血级突击舰像是从一片满是暗礁的浅滩驶入了开阔的海面。
战舰不再剧烈晃动，舱壁外也不再传来黑寂兽的嘶鸣或装甲被撕裂的响动。
零三的声音偶尔会在徽章里响起，汇报一下航程进度，但绝大多数时间里，修炼室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封存了万古的密室。
一个纪元过去了。
林毅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赤金色的火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火之源律，完全掌握。
他感受着体内那道火源律脉络中流淌的圆满之意，没有停顿太久，便站起身来。
这段时间，他的三个分身已经将后续他所要掌握的几种源律全都学习理解完了，后续闲着也是闲着，他打算先去将真源境入门指引兑换出来，让三个分身提前进行研究。
因此，他没有继续闭关，而是通过徽章联系了零三。
“请带我拜访曼塔基阁下。”
零三的光球很快飘来，带着他穿过走廊，找到了曼塔基。
此时，曼塔基正站在一面悬浮的光幕前，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什么事？”
“希望能兑换真源境入门典籍，已经提交了兑换申请。”林毅说。
曼塔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他抬手凝聚出了一枚信息结晶，随后结晶缓缓飘到了林毅面前。
林毅接过结晶后，微微欠身致谢，便返回了修炼室。
回到修炼室，他将结晶捏碎吸收，海量的信息如同江河决堤一般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关于真源境的全部基础知识。
从九道源律融合圆满之后的蜕变过程，到真源境特有的“混沌规则”是什么，再到如何以自身完全掌握的源律为引子，去触碰那道屏障之前的第一缕混沌规则。
林毅闭上眼睛，静静地吸收着这些信息。
半晌，他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
难，太难了。
所谓混沌规则，本质上是一种超越源律的混沌宙海底层逻辑。
它不再是对单一元素的掌控，不再是你理解了一团火就能掌握火之源律、理解了一块土就能掌握土之源律，而是对整个混沌运行方式的根本性理解。
如果说源律参悟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绳索，虽然看不见，但至少你知道绳索在哪里，你只要一根一根地去摸，总能找到头绪，那混沌规则就完全是在虚空中搭建一座没有图纸的桥梁。
你不知道桥墩在哪里，不知道桥面要多宽，甚至不知道河对岸到底存不存在。
你只能凭着那九道源律融合之后形成的引子，在茫茫的混沌虚空中不断地试探、叩击、调整。
直到某一天，运气和技术同时到位，才能触碰到那一缕几乎不可感知的混沌规则。
信息结晶里给出的那些理论框架，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却让他一头雾水。
这种抽象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