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盯着盒子中那枚拇指大的淡金色印记，以及上方缓缓旋动的微缩巨蚌虚影，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他妈的叫见面礼？
价值上万恒宙晶的见面礼？
一万恒宙晶......他之前把身上将近一千恒宙元的存款全换成了源质晶，已经是觉得相当阔绰的挥霍了，可那一千恒宙元，换算成恒宙晶，不过将将零点一恒宙晶。
瑞湛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甚至都没什么波澜。
林毅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盯着那旋动的微缩巨蚌虚影看了好几息，然后伸出手指，缓缓点上那枚淡金色印记。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信息悄然涌入意识。
林毅闭着眼感知了片刻，随后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如他所想，这枚印记是宙蚌的提货凭证。
因为宙蚌这种宝物极为特殊，体量太大，根本无法放入任何空间装备，一旦安放便无法移动。
所以即便是万晶枢那种档次的商会，也只能在展厅里摆放几道虚影供客人挑选，真正的货物全都封存在专门的宙蚌安置场里妥善养护。
而这枚印记中不仅有宙蚌的提货凭证，里面还额外包含了一份安置宙蚌的高能虚空区域使用权证明。
说白了，连放置宙蚌的“地皮”都一并打包在内。
总体价值加在一起，将近两万恒宙晶。
两万恒宙晶。
林毅把盒子搁在膝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送错了吧？
他心头一动，立刻给住在隔壁院落的昭月和寒霓发送了灵魂传音，请两人过来一趟。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林毅起身开门，将两人引到客厅落座。
昭月此时已经换下了暗红战甲，只着一袭素白常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而寒霓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淡青色长袍纹丝不乱。
“什么事这么急？”昭月落座后问道。
林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们打开瑞家送的那几个盒子了吗？”
昭月点点头：“开了。里面是一枚小型浮空梭，真源境层次的，看样子还是高端款式。”
寒霓也微微颔首，补充道：“瑞家出手确实不凡。按我们之前在万晶枢看到的行情，那种品级的浮空梭，起码要上万恒宙元。”
浮空梭，上万恒宙元。
林毅心中暗道，这个价位才算是比较合理的见面礼。
既拿得出手，又不至于太过惊人，恰好还与瑞家经营高端飞梭的产业身份相匹配。
那我这宙蚌是怎么回事？
昭月见林毅忽然问起盒子里的东西，又看到他的表情，顿时觉察到一些不对劲，眉头微蹙问道：“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不妥吗？”
林毅收回思绪，沉默了一瞬，然后直接把搁在手边的暗色盒子往桌上一放，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悬浮的淡金色印记。
盒子上方，微缩的淡金色巨蚌虚影还在缓缓旋动，蚌壳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我的盒子。”林毅指了指，“你们自己看吧。”
两人顺着看去，顿时怔住了。
昭月盯着那枚印记上方的巨蚌虚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喃喃道：“所以瑞家给我们俩的是万把恒宙元的东西......给你的是......一万恒宙晶？林毅你一个，顶我一万个？”
“不止。”林毅苦笑了一下，“还得加上一万个寒霓。”
他指了指那枚悬浮的淡金色印记，“印记里面，还有一份安置宙蚌所需的高能虚空区域使用权证明。两样加起来，差不多要两万恒宙晶。”
寒霓：“……”
昭月：“……”
三人就这么对着那只敞开的盒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片刻之后，还是寒霓率先打破了寂静。
“林毅，我知道你怀疑可能是送错了，但我认为，永源境家族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们也做过族群管理者，应该知道，这种级别的礼物如果不是有意送出的，根本不可能出得了族库。”
“不错，他是故意的。”昭月接上话头，目光从巨蚌虚影上移开，落在林毅脸上，“但问题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林毅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昭月说得在理。
这份礼物的分量远远超出了见面礼的范畴，更不用说瑞湛从头到尾表现得轻描淡写，甚至连一句暗示的话都没有。
“问题是，我们现在就是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才真源境初期，能有什么可以帮到永源境强者的地方？”林毅疑惑道。
“倒也未必......”寒霓沉吟了片刻，“这段时间除了修炼，我闲暇时和第五小队的队员闲聊，也了解到不少岚溟城的规矩，其中有一项，或许他们用得到你。”
昭月眉头一挑：“你是说......赌斗？”
寒霓微微颔首：“不错。”
赌斗......
林毅心头微沉。
他在血晶里见过赌斗相关的基础信息，那是恒宙帝国各大势力为了防止过度内耗、解决争端而逐渐形成的机制。
但血晶中的记载很简略，只看得出一个轮廓，具体规则他因为觉得离他还远，所以没有特意去了解过。
“你了解这个？”林毅看向寒霓。
“略有所知。”寒霓靠在椅背上，缓缓道，“赌斗通常分两种。一种是擂台斗，主要是单人或多人的正面对战，双方约定将参战者限制在某个境界。胜负规则事先写定，不一定要分出生死，但通常会影响一份裁定权的归属。擂台斗主要看参战者的硬实力，修为、战法、宝物都算在内。”
“另外一种，叫黑雾斗。”她顿了一顿，“比拼的是在限定时间内深入黑雾海能猎杀多少分值的黑寂兽。这种斗法不只是打打杀杀，运气、心理博弈和临场判断占了很大比重，而且外界的干扰因素更多。”
林毅静默片刻，将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掂量。
“以我们目前真源境初期的实力，参加黑雾斗的可能性不高。”寒霓说到这里，略略抬眼瞥了一下桌上的淡金色印记，“我想，会不会是瑞家需要参加某一场限定在真源境初阶的赌斗？他们听说了你入队考核时的表现，所以才给了这份重礼？”
林毅没有立即回答。
单纯从逻辑上来看，寒霓的分析是成立的。
瑞家做的是高端飞梭生意，应该少不了竞争对手，也少不了需要解决的利益纠葛。
如果某场涉及商业份额或关键资源权限的裁定，确实可能通过赌斗来一锤定音。
而真源境初阶虽然只是大境界的入门阶段，但赌斗限定的范围内，能凝聚浑宇印的修行者凤毛麟角。
不过昭月显然有不同看法。
“我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昭月的目光从桌上的淡金色印记移向林毅，“说不定他们纯粹就是看好你。我了解过，不足一纪元凝聚第一印，这种天赋即便放在整个寂厷宙域也不多见。大家族投资潜力股，提前示好，这种事在我们原宇宙里就很常见，在混沌宙海想必也是如此，没必要一上来就往赌斗上想。”
寒霓皱了皱眉，片刻后却轻轻点了下头：“也不排除。”
“所以。”昭月坐直了身体，干脆道：“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问瑞达也行，直接问那位瑞族长也行。你把事情摊开，问清楚这礼物的名目是什么，总比咱们三个人在这里对着盒子瞎猜强。”
寒霓也点头赞同。
两人一齐将目光转向林毅，显然等着他做决定。
林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昭月说得没错，与其在这里反复推敲，不如直接问清楚。
“我问瑞达。”他说道，“先看看他是否知情。”
说着，林毅抬手激活了左腕上那枚暗红色的军士徽章。
一层极淡的能量光晕在徽章表面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表示已将混沌之力注入其中，通讯信道已经建立。
军士徽章内置的通讯功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实现实时传讯。
对面的信号几乎是立即接通。
“副队？”瑞达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这会儿他才刚离开驻地没多远，还在回家的路上。
“瑞达，”林毅直接开门见山，“你们瑞家给我的见面礼，盒子打开之后是一枚宙蚌。我想确认一下，会不会是放错了东西？”
“宙蚌？”
瑞达的声音都高了半度，“里面是宙蚌？”
林毅能感觉到，瑞达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并不知情。
“没错。还有安置虚空的使用权证明，两样加起来差不多两万恒宙晶，要不，你问问？”
“好，我现在就问，副队你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儿，瑞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副队，我刚问过了。”
“怎么说？”林毅问道。
“我父亲说，”瑞达顿了一顿，似乎在转述原话，“林副队未来注定不凡，瑞家只是想提前结个善缘，不用多虑。”
林毅默然。
客厅里很安静，昭月和寒霓也能听见徽章那头的回复。
沉默了片刻后，林毅再次开口：“请转告瑞族长，此恩林毅必不会忘。”
徽章那头，瑞达闻言顿时笑着道：“嗐，副队，别那么严肃。说真的，我们家老头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看人的眼光一向准。他既然愿意给你这份礼，那就是真的看好你，不图别的。以后要是你真发达了，拉我家老头子一把就成。”
林毅终于笑了起来：“那必须的。”
“行了，副队，估计你等会儿会很忙，我就不和你闲聊了，有空再聚。”
“行，过些时候再聚。”
通讯结束，林毅抬头看向对面的昭月和寒霓，感叹道：“瑞家......这份人情可是欠大了。”
昭月缓缓点头。
寒霓没有出声，但同样微微颔首，认可了这句话的分量。
两万恒宙晶对于瑞家这样的永源境家族而言，或许只是一笔不轻不重的支出，但对于他们这些刚从宙蚌中走出来的流浪者而言，这是一笔足够安置全族的巨款。
有了宙蚌，大家再也不用把族人挤在体内神国里坐吃山空。
体内神国虽然也能容纳生命，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独立天地。
时间一长，能量循环会衰减，空间会出现微不可察的畸变，更重要的是，在神国中根本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所有族人的修炼进度都处于半停滞状态。
而那些微缩星球空间本身也不是永久稳固的造物，它们会随着时间推移出现材料老化、能量失衡、内部结构疲劳，虽然损坏的速度不快，但迟早需要一个真正稳固的天地来接过这副重担。
而现在，宙蚌到了。
“虽然瑞家是冲你去的，但这份情我们都会记着。”寒霓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林毅明白她的意思。
昭月也点头道，“我们灵族也是。”
“嗨，客套什么，之前我从你们拿感悟资源的时候，可一点没客气，”林毅笑了笑，随后道，“既然人情已经欠下了，怎么还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分头行动。”
他看向两人，“你俩有浮空梭，这样昭月你和我一个分身去交接宙蚌。寒霓和我本体去预备役训练营，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看看他们能不能申请到假期，好把族人都转移安置。”
寒霓站起身，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不多久，林毅呼叫了两辆驻地内通勤飞梭便来到了院门外。
两组四人分头行动，两艘通勤飞梭一南一北，沿着驻地内部标识的低空航道向驻地出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