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远处天空中越来越密的黑点，听着脚下大地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沉闷轰鸣。
然后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笼罩一切的巨大护罩。
还有城外那些突然出现的强大构装体军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半天内被反复碾碎又重塑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多了不少茫然与震撼的情绪。
所有人都必须承认，那位在要塞之中主宰一切的年轻领主掌握着主宰一切的实力。
而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点点流逝着。
天空首先被遮蔽。
数以百万计的飞行魔兽如同滚滚乌云从南方席卷而来。
它们种类繁多，有翼展超过十米，鳞甲森然的腐毒飞龙。
还有发出尖锐嘶鸣、成群结队如蝗虫般的剃刀翼蝠。
更有浑身燃烧着火焰、拖拽着长长尾焰的炼狱火鸦和体型堪比小型浮空艇、背上生长着骨刺炮台般的石魔巨兽。
它们汇成的乌云边缘最先撞上了永霜要塞展开的能量护罩。
最先接触护罩的飞行魔兽，在触及那层半透明冰蓝色光膜的瞬间动作便骤然僵硬。
极寒以接触点为中心蔓延至它们全身。
晶莹的冰霜在百分之一秒内覆盖了鳞片、羽毛、甲壳，冻结了血液、肌肉和内脏。
它们保持着冲锋或振翅的姿态，变成了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然后又因为惯性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后便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顿时就如同下饺子般从高空坠落。
坠落的冰雕在撞击下方护罩或地面时顷刻就粉碎了，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美轮美奂的光芒。
这样的死亡要比震耳欲聋的爆炸更令人胆寒。
兽潮的先锋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所有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后方更多的飞行魔兽在某种狂暴意志的驱使下，依旧前赴后继地撞上来，然后在瞬间被冻结坠落。
护罩前方很快堆积起一层由冰雕残骸构成的斜坡，但是护罩本身纹丝不动，就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地面上的兽潮主力也终于进入了视野。
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淹没了山丘，填平了沟壑，以无可阻挡之势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以千万计的低阶兽类，它们双目赤红，嘴角流淌着涎水，完全被杀戮和毁灭的本能支配。
其后是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战争巨兽，身上披挂着天然的骨板或岩石甲壳。
每走一步都能让大地震颤。
再往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并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身影。
那是传奇乃至半神级别的巢穴霸主。
兽潮的前锋同样狠狠撞上了能量护罩的地面延伸部分，结果与空中如出一辙。
冲在最前面的炮灰兽群在接触护罩的瞬间便被冻结，后面的兽群刹不住脚，推挤着前方的冰雕继续撞上来。
然后它们也都变成了冰雕的一部分。
这里的护罩边缘处迅速堆积起一道由无数冰冻尸体构成的冰墙。
兽潮的洪流在这道绝对防御面前被强行分流并向两侧蔓延，试图寻找护罩的边界或弱点。
“护罩能量消耗，百分之零点七。”
“预计可持续时间无限。”
冰魄的汇报声在指挥中枢响起。
宗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让外围阻击阵地开火。”
他打算测试一下新激活的雷云级魔能炮群对集群目标的杀伤效率。
“命令寒霜之翼构装军团升空，清理那些试图绕行的飞行单位。要塞主炮暂时待命，等那个大家伙进入射程。”
命令被迅速传达。
部署在城外预设阵地的构装体军团开始了攻击。
不同于要塞那种冻结一切的寂静，军团的战斗风格是狂暴的。
魔能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一团团高度压缩的奥术能量或炽热火球抛射进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每次爆炸都能清空直径数十米范围内的一切，血肉残骸混合着泥土被抛上高空。
远程构装体投射出的箭矢和法术宛如暴雨般倾泻，径直在兽潮中掀起了一片片血浪。
而构装体部队结成钢铁阵线，用附魔的刀锋和沉重的冲撞抵挡着那些漏网之鱼。
再或者从侧面绕过护罩主要冲击方向的区域。
天空中，数以万计形如冰晶巨鸟的“寒霜之翼”构装体从要塞的发射舱中蜂拥而出。
它们动作灵活迅捷，喷射出的不是火焰或射线，而是极度凝练的冰霜吐息和高速旋转的冰晶风暴。
这些构装体如同白色的死神，成群结队地扑向那些试图从高空或极远距离绕过护罩的飞行魔兽。
它们所过之处都是一片冰封的景象。
无数被冻僵的飞行魔兽哀嚎着坠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蓝溪林巨城的领民都看得有些麻木了。
他们看到城外仿佛化作了绞肉机，无穷无尽的兽潮如同拍击礁石的怒涛。
而那座悬浮的要塞和它麾下的军团，就是那岿然不动的礁石。
兽潮的数量优势在绝对的质量和代差面前，似乎显得苍白无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野兽和魔兽死去。
但它们依然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兽寂山脉的活物都集中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兽潮的后方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
这怒吼充满了暴虐与愤怒，以及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毁灭欲望。
拥挤的兽潮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兽潮深处走了出来。
它的样子跟传统意义上的巨兽不搭边，因为它的下半身是无数粗大蠕动、覆盖着粘液和岩石甲壳的触手状肢体。
这些肢体共同支撑着一个宛如山岳般的恶心躯体。
这个躯体的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和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裂缝。
而裂缝中喷吐出灼热有毒的蒸汽。
它的上半身勉强能看出一个类似巨猿的轮廓，但却长着足足三颗头颅。
一颗像腐烂的巨龙，一颗像扭曲的巨人，还有一颗完全是由不断旋转的尖锐骨刺构成的球体。
六条手臂从它躯干的不同部位伸出，分别握着由凝固熔岩、巨大兽骨和某种发光晶体打造而成的武器。
它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蓝溪林城墙上观战的人们即便隔着护罩，也感到呼吸困难、灵魂颤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