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之中，十三道突破之光交织明灭，灵气潮汐翻涌不休。
台上数位金丹真人端坐不动，却各自以神念关注着台下每一名筑基修士的突破进程。
其中，陆明周身青光最为凝炼，法力如江河入海般向着丹田汇聚，筑基后期的瓶颈在那股磅礴灵力的冲击之下，裂纹蔓延，摇摇欲碎。
而他身侧不远处的姜昆、姜夔兄弟二人，亦是不遑多让，二人体内法力同源而出，竟隐隐有兄弟同心、气机共振之象，突破之势较旁人更为凌厉。
聂千帆按剑而坐，目光在陆明与姜昆兄弟之间来回游移，眸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陆明乃太白剑脉弟子，剑心通透，两载血战非但未曾磨损其锋锐，反而将其心志淬炼得愈发纯粹，假以时日，金丹可期。
而姜昆、姜夔兄弟出身天台仙城姜氏，一门双杰，同修同战，彼此之间的默契在战场上便是最好的保命符，如今同时突破，气机交感之下，根基较寻常修士更为扎实，亦是不可多得的璞玉。
不过，眼见众人突破耗时颇久，有人已入佳境，有人尚在冲关，灵气涨落之间，殿内灵压时高时低，这场庆功宴却是无法再行下去了。
陆知衍面色从容，袖袍一振，十三道灵光自袖中飞舞而出，如游鱼入水，落于殿中每一名正在突破的修士头顶。
灵光化作一顶顶通透的华盖，将突破者笼罩其中，隔绝外界侵扰。
非但如此，那灵光华盖之下，更有一股温润如春风的法力缓缓渗出，主动征调殿内四方灵气，引导其朝着突破者经脉汇聚，如百川归海，助其更为顺畅地冲破关隘。
金丹后期巅峰修士亲自护道，这等待遇，便是罗浮宗嫡传弟子突破时，也未必能享有。
陆知衍面上不见丝毫吃力之色，仿佛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他朝着殿内数十名侍者微微抬手，示意道：“撤席。”
侍者们训练有素，无声上前，将案几之上的玉壶灵酒、灵食佳肴一一收拢。
动作轻柔迅捷，连碗碟相碰的声响都不曾发出半分，唯恐惊扰了那些正值突破紧要关头的修士。
须臾之间，方才觥筹交错的宴席便已撤去一空，殿内恢复了空旷肃穆之态。
一时之间，整座殿宇之中，除却那十三名尚在突破的修士各自盘膝而坐、周身灵光吞吐不休之外，便只余莫离与几位金丹真人坐立于此。
殿内一时沉寂下来，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嗡鸣声在穹顶之下回荡。
也正是这一刻的安静，让上首的陆知衍与聂千帆二人，终于得以将全部目光落在了莫离身上，细细端详。
莫离端坐于左首之位，面容清隽，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沉凝内敛之气，既无年少得志的张扬，亦无刻意做作的谦卑。
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均匀，紫府之中法力运转如常，不见半分因方才万众瞩目而生出的躁动。
四十岁不到的紫府修士。
这个事实，纵然陆知衍早已从诸般情报中知悉，此刻亲眼目睹，仍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叹。
即便是在罗浮宗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之内，四十岁以下成就紫府者，千百年来不过寥寥数人，且皆是灵根资质绝佳，自幼便享尽宗门最顶尖的资源培养，方才勉强达成。
而莫离，散修出身，无宗无派，无师无承。
从最底层的炼气散修一路厮杀至今，单枪匹马深入蛮裔腹地，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立下足以载入清浮海域史册的不世之功。
其中艰辛困苦，不言而喻。
陆知衍面上含笑，心中却已将莫离的根底翻来覆去掂量了数遍。
此子道心之坚，心智之深，绝非寻常天骄可比。
聂千帆则是半阖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始终未离莫离半寸。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弟子向道一此前传回的密报。
向道一在抵达黑石群岛后，与莫离有过一番深谈。
回禀之中，向道一对莫离的评价极高，却也极为谨慎。
言称此人心志坚若磐石，行事果决而不失分寸，对自身道途有着清晰至极的规划，绝非以一时富贵权位便能动摇之人。
更为关键的是，向道一明确提到，莫离对于拜入任何宗门门下一事，态度极为淡然，既不热切，亦不排斥，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独行于世的傲然，却是告诉所有人不愿甘于人下。
聂千帆心中暗叹一声，罗浮宗不缺天才，但缺的是这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枭雄之才。
可惜，此等人物，越是出众，便越难收服。强行招揽，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结下嫌隙。
不过，虽未能拉拢其拜入宗门，但向道一此番主动示好，以故人之谊相交，总归也算结下了一份善缘。
日后若此子真有那气运机缘，一路走到金丹之境，成为下一个如同陆知衍般的人物，亦可引为宗门外援，互利互惠，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念及至此，聂千帆忽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陆知衍，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意。
灵幻真人陆知衍，五百岁不到的金丹后期修士，在整个清浮海域都是屈指可数的天纵之才。
而今，其至交好友宝厌真人藏玄早年便在莫离身上押下重注，大方赐下《沧海遗篆考》等珍贵资源。
如今莫离立功归来，声名鹊起，藏玄必然会继续加注，以此巩固双方之间的关联。
藏玄与陆知衍乃是至交，藏玄的投资，某种程度上便等同于陆知衍一脉的投资。
如此一来，陆知衍麾下，大概率又要平添一位四十岁不到的紫府修士作为心腹羽翼。
反观自家罗浮宗，虽然人才济济，近百年来却未曾出过一位能与莫离比肩的妖孽。
为何他罗浮宗便无有这般气运？
聂千帆心中微哂，旋即将这丝不合时宜的嫉羡压下。
说到底，莫离能这般快速崛起，除却自身天资与心志之外，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因素，便是藏玄施展的那道运道神通天时借运。
那一道神通施下，莫离气运勃发，此后在孤星海中所遇之机缘、所得之灵物、所避之大劫，桩桩件件，皆有冥冥之中的运势加持。
这才是莫离能在短短两载之内，从一介筑基散修蜕变为紫府强者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