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艏甲板之上,荡魂摄魄钟悬于半空,钟体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积淀千年的血咒玄石怨力,此刻如沸水般翻涌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钟体外壁上挣扎游走,每一张面孔都狰狞可怖,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幽海血藤的根源之力自船底蔓延而上,如同一道墨色锁链缠绕钟钮,将这股暴虐怨力强行镇压梳理。
怨力与根源之力在钟体内部激烈交锋,怨力想要挣脱束缚肆虐四方,根源之力则要将这股力量彻底炼化纳为己用。
二者在钟体内部缠斗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最终相互吞噬融合。
钟外壁上那些怨魂面孔渐渐凝固,化为一道道诡秘的暗红纹路,如同黄泉岸边盛开的彼岸花;
而钟内壁则显化出隐隐约约的九幽黄泉虚影,浊浪滔天,奈何横亘,仿佛一声钟鸣便能将生者之魂摄入九幽。
其声一出,怨魂潮汐席卷八荒,道心有瑕者闻之立毙。
船身中部,负岳镇海碑亦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碑身自下而上呈现出玄黑渐变为赤金的双色奇观。
碑面之上,不再仅有万千山峦虚影沉浮,更添了一轮赤日与一弯冷月交替轮转的异象。日升月落,山峦隐现,仿佛一方微缩的天地被封印在这块碑身之中。
厚重的玄黄之气自碑身弥漫而出,结成一重笼罩全船的玄黄日月罩。
罩壁之上阴阳漩涡缓缓旋转,如同天地未开之时的混沌景象,任何外力攻袭至此,都要被那漩涡吞噬消解,化为无形。
而那八道玄煞缚龙索,此刻如同八条沉睡的墨蛟。
锁链原本黑青色的表面浮现出如同玄冰裂痕般的幽暗纹路,色泽蜕变为星辉铁灰,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锁链末端矛头铮铮作响,锋芒处隐隐有“通幽”煞光吞吐。
那煞光呈暗紫之色,看似不起眼,实则蕴含着足以侵蚀神魂识海之量,一旦被其刺中,不仅宝船法阵将被洞穿,被困者更会在第一时间遭受神魂重创,轻则失神瞬息,重则识海崩塌。
索身之上,古阵玄煞镇狱缚空阵的阵纹在灵液浸润下愈发繁复密集。
每一道阵纹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禁锢气息,八索齐出之时,足以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化作一座无法挣脱的牢笼。
潜蛟号晋升三阶灵舰的蜕变,至此尚未停歇。
面板伟力依旧如潮水般自莫离眉心喷涌而出,将那十三道灵物所化灵液、石壁圣物积攒千年的灵蕴、芥子洞天五行阴阳灵机,尽数糅合为一炉,源源不断地灌注于船身每一寸灵材之中。
船桅、甲板、舷窗、舵轮、龙骨、舷板——无一不在吞噬着这股浩瀚的造化之力,每吞噬一分,船身的底蕴便深厚一分。
莫离盘膝悬坐于半空之中,一袭玄色道袍在激荡的灵气涡流中猎猎狂舞,双目微阖,心神紧守灵台清明,体内紫府法力如决堤洪流般被面板疯狂抽取。
但莫离眼中却是未有丝毫疲惫之意,反而尽是灼灼精芒,炽热如焰。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
从黄龙岛上初得潜蛟号,驾驶着一艘一阶下品的破旧灵舟在近海猎杀妖兽、一点点攒取灵物;
到孤星海中尸山血海的两载鏖战,率领麾下道兵与蛮裔部族、妖兽狂潮血战无数场;
再到今日,这艘伴随他从微末中一路走来的本命宝船,终于要完成从二阶到三阶的破茧蜕变。
从今往后,潜蛟号便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三阶下品灵舰。
当晋升结束的那一刻,莫离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潜蛟号,形态已然大变。
原本长逾百丈的船身,此刻舰长一百八十丈,舰宽三十六丈,通体散发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威压感。
那原本方正厚重的船底龙骨,彻底蜕变成蛟龙脊骨般的流线弧弯,每一节龙骨连接处都有柔韧的软骨结构,使得整艘灵舰在水中穿行时能如游鱼般灵活自如。
舰身两侧的舷板遍布由幽海血藤与灵材融合后自发凝结而成的玄冥蛟鳞。
每一片蛟鳞都不过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如同真正的蛟龙鳞甲,在艳阳天洒落的金辉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鳞面之上血色脉络流转不息,仿佛整艘灵舰都是一尊活着的生灵。
舰艏两根分水而立的墨色蛟角,斜指天际,锋芒毕露,角尖一点金芒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音自角身深处嗡鸣而出。
双角之间,鲲墟神行帆上的鲲鹏法相已脱离帆面化作一尊半虚半实的灵体,展翅护持于舰艏。
那灵体时而化鹏展翅,翼展横跨十余丈;时而化鲲游弋,鱼尾摆动间有风水交泰之象。
每一次双翼开阖,都引动九天罡风在船身四周卷起一圈圈青色风环,将整艘潜蛟号护持其中。
舰身中部,两重主桅耸立如峰。
主桅之上,两面巨帆猎猎作响——正中一面乃鲲墟神行帆,帆面鲲鹏法相栩栩如生,风翼虚影左右各延伸十丈;
后侧一面为血海魔狱帆,幡面天魔法相坐镇,六臂齐全,其中四臂已然凝出实鳞,另外双臂虽尚在虚实之间,却也已初具雏形。
舰底之下,不再是寻常的漆黑船底,而是一片流淌着淡淡月华的水域。
定风波已然将整艘潜蛟号的船底化作一片微缩海域,海水自行托举船身,无需任何助力便可如游鱼般无声滑行。
当灵舰静止不动时,那片水之场域便如同一轮明月倒映在海面上,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船身之上,一道道赤金色的焰纹自船底妖丹熔炉处蔓延而出,沿着龙鳞缝隙攀爬至主桅之巅。
那焰纹在暗金色的蛟鳞映衬下,宛如灼热的岩浆在鳞甲间流淌。
若是夜幕之时远远望去,便是一副“黑鳞金焰”的凶煞之相,漆黑如墨的蛟鳞与赤金灼热的焰纹交织辉映,足以让任何望见它的敌人胆寒心悸。
十一尊熔心神光砲并列船舷两侧,砲身通体煌煌金光灼人双瞳,炮口处吞吐的赤金火焰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毁灭性的光柱撕裂虚空。
二十架裂云弩炮分布两舷,银白色的弩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冽寒光,矢槽内破法追魂矢的青芒若隐若现。
灵舰主桅之下,荡魂摄魄钟悬挂着,钟体外壁那些暗红色的彼岸花纹在风中微微颤动,不时发出摄魂夺魄的钟鸣。
下方,负岳镇海碑巍然矗立,碑面日月交替、山峦沉浮,玄黄日月罩将整艘灵舰护持得固若金汤。
而那八道玄煞缚龙索悬于船舷之外,星辉铁灰的锁链在海风中轻轻摇荡,如同八条随时准备吞噬猎物的墨蛟。
莫离负手立于全新的潜蛟号甲板之上,目光在这艘脱胎换骨的灵舰上缓缓扫过。
从一阶下品到三阶下品,从一介寒微散修到紫府上修。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中途艰难险阻无算,但看到潜蛟号这番形态,一切都值了。
潜蛟已出渊,天衢初发轫。内藏芥子府,威慑四海滨。
而这,还远不是终点。
在那芥子洞天深处,尚有七道四阶灵物静静等待着。
一旦将它们尽数熔炼,潜蛟号的底蕴将再度暴涨,到那时自己或许才能拥有与金丹修士正面一战之力。
唯有如此,方能在两域大战之中拥有自保之力,并参与其中争夺属于自己的机缘,而不是屈居于藏玄、陆知衍的庇佑之下,冷眼旁观。
路虽远兮,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