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浮海域边界向罗刹海域腹地纵深推进,最外围的便是枯骨海。
此海因海底沉积着上古大战中无数阵亡蛮裔与妖兽的遗骸白骨而得名,终年弥漫着淡薄的死气与阴煞。
天堑鬼哭礁便坐落于枯骨海与清浮海域的交界地带,扼守两域咽喉。
穿过枯骨海再往深处,便是啸渊海。
此海海域广袤,暗流汹涌,海底深渊纵横交错,乃是罗刹海域内诸多妖兽的栖息之所。
啸渊海中最深处的那道万丈海渊,据传直通冥府,终年有鬼啸之声自渊底传出,令闻者心神摇曳。
啸渊海之南,是焚血海。
此海海水呈暗红之色,乃是因为海底灵脉中蕴含大量的血煞矿脉,终年散发着灼热的血煞之气。蛮裔诸多部族中以血战闻名的强族,大多盘踞于焚血海沿岸的灵岛之上。
焚血海再往西去,是冥澜海。
此海常年笼罩于厚重的冥雾之中,海面上终日不见天光,阴气之浓郁甚至可以凝结成实质的冥晶。啖鬼部的族地便坐落于冥澜海深处的一座四阶灵岛之上。
与冥澜海隔着一道名为“断魂海峡”的天险,便是祭灵海。
此海乃是蛮裔一族供奉圣兽婆娑罗的圣域所在,海域之中灵气浓郁至极,蛮裔王庭祖地,便坐落于祭灵海正中央的那座四阶灵岛之上。
最后一片海域位于罗刹海域的最深处,名为归墟海。
此海据传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陨落之后所遗留的洞天碎片坠入海底而形成,海域之中充斥着暴虐灵气,危机与机缘并存,寻常蛮裔亦不敢轻易涉足。
天堑鬼哭礁距离蛮裔王庭祖地约莫三十万里。
依照仆固德成率领那些残兵败将的遁速而言,即便全力赶路,至少也需数月时间方可抵达祭灵海中的王庭祖地。
这段时间之内,棋盘之上的暗子们各自落位。
赤孤虹那边在天堑鬼哭礁大势已去之后,便果断下令撤退。
他命麾下一位真血境蛮裔率领啖鬼部主力部众,取道冥澜海方向朝自家族地撤去。
而赤孤虹自己,则仅带着另外一位真血境族老,轻装简从,朝着祭灵海中的王庭祖地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算盘打得精明,仆固德成借助婆娑罗噬劫瞳从谢无念手中脱逃成功,此时必然急于归返王庭祖地向圣王仆固叱卢禀明天堑鬼哭礁的详细战况。
尽管王庭祖地那边多半已然通过巫祝秘术感应到天堑鬼哭礁失守的气机异变,但受限于巫祝远距离传讯之术的模糊粗疏,未能明晰此中缘由与详情。
若不能赶在仆固德成归返王庭祖地之前将其截杀,等到此人站在圣王仆固叱卢面前,必定会将兵败之责尽数推诿至啖鬼部与赤孤虹身上。
一旦事发,加之人族那边若趁势奔袭王庭祖地、意图打断圣兽婆娑罗的五阶晋升,二者相结合之下,圣王与大祭司多半能猜测出啖鬼部必在其中作祟。
若因此而被王庭祖地察觉端倪,从而加强防范甚至反过来对付啖鬼部,那部族处心积虑的一切筹谋便尽皆作废。
因此,仆固德成纵是未能死在人族手上,亦绝不能让其就此回到王庭祖地之中。
其人必死。
而与其一并溃逃的那些王庭直属蛮裔残兵败将,也要一并料理干净,斩草除根,确保万无一失。
可赤孤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支在“仆固德成”率领下从人族大军手中脱逃而出的溃兵,却并未如他所预判的那般,选择最近的路线归返王庭祖地。
从天堑鬼哭礁前往祭灵海中的王庭祖地,一共有三条路线可走。
最近的一条,便是横穿枯骨海与啸渊海,直入祭灵海北麓,全程不过二十余万里,即便是溃败之军,两月之内便可抵达。
当初王庭祖地召集蛮裔大军兵进两域前线,选的便是此路。
赤孤虹下意识做出的判断,便是觉得仆固德成作为败军之将,丧胆之下定然会选择此条最短路线,以求最快将天堑鬼哭礁的战况告明圣王。
可在莫离示意之下,无相心魔却操控着“仆固德成”舍近求远,刻意避开了横穿啸渊海的最短路线,转而率领残部沿枯骨海西缘南下,绕行焚血海外围,再经冥澜海与祭灵海之间的断魂海峡,从祭灵海南麓迂回进入王庭祖地。
这条路线多绕行了十余万里,行程几乎翻倍,所需时间亦要在四月以上。
至于为何如此,自然是在陆知衍、谢无念等人的授意下有意为之。
此前谢无念已然被赤孤虹坑了一次,这一回,谢无念却是断然不会再这般轻易地让赤孤虹破坏自家计划。
为了防止赤孤虹沿途截杀仆固德成,特意选择绕行,避开赤孤虹最有可能设伏的啸渊海主航道。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无相心魔还操纵“仆固德成”将麾下蛮裔残部分作三支,各自先行一步,分别取道不同方向散逃,“仆固德成”本人则在随后尾行,以此达成惑敌于行之效。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败军之将在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中做出的分兵自保之举,合情合理,不会引人起疑。
事实上,这一步的确成功将赤孤虹给迷惑住了。
赤孤虹带着亲卫以最快的遁速赶到了啸渊海主航道上设伏等候,却始终未见“仆固德成”的踪影。
在截杀了最近一条路线上的一支溃兵之后,他从那些蛮裔残兵口中得知了“仆固德成”分兵散逃的安排。
赤孤虹面色铁青,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仆固德成分兵三路、本人殿后尾行,这分明是在防着有人沿途截杀!
而以仆固德成的性子,丧胆溃逃之际理应选择最快的路线归返王庭祖地才对,如此反常之举,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可再想拦截,却已是为时已晚。
三条路线分散而去,纵使赤孤虹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这浩瀚无垠的罗刹海域中同时追踪三支溃兵的行踪,更遑论从中揪出“仆固德成”的真正去向。
无奈之下,赤孤虹只得咬牙切齿,先行归返啖鬼部。
若是到时圣王当真问责过来,也可提前备好应对之策,总好过在外空耗时日,白白错失部署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