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兵出之前,一道战功府库令便已自陆知衍处传至莫离手中。
蛮裔内战既起,此前离间之策大获全功,这份赏赐自是没有拖延的道理。
只不过,眼下大军即将开拔,战事迫在眉睫,他断无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请命归返边海要塞兑换灵物。
此事不急,待此番攻伐枯骨海的战事告一段落,再行前去不迟。
三日后,天堑鬼哭礁上空,晨曦初破云层,金光洒落在那片被战火犁过数遍的苍黑礁脉之上。
此前鏖战留下的累累伤痕尚未完全愈合,礁岩之间仍能见到凝固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淡薄的灵气余韵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然而,昔日的战场废墟之上,一座座崭新的阵法基座已然拔地而起。
数百名阵法师正盘膝于各处灵脉节点之上,手中灵笔如飞,将一道道繁复至极的阵纹铭刻入礁岩深处。
沧溟镇海伏魔大阵在他们手中一步步成形,除却这些留守布阵的修士,以及万余镇守兵力之外,天堑鬼哭礁上再无其他人族身影。
三十万人族大军已然尽数开拔。
陆知衍负手立于舰艏,身后是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的舰队。
大小宝船灵舰数百艘,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蛟龙终于出海,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凛然战意,朝着罗刹海域滚滚推进。
灵舰编队破浪而行,三十万修士的气机汇聚一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云柱直贯苍穹。
声势之盛,海面浊浪为之倒卷,天上流云为之退避。
而在这浩大声势的掩映之下,另一路人马却是无声无息地遁入了深海之中。
谢无念、聂千帆二人端坐于天澜灵舰之内,百名紫府修士分列两厢,十位金丹真人各据要位。
灵舰之上,遮掩敛息阵法全力运转,层层禁制光幕将这艘数百丈巨舰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一座数百丈之巨的灵舰,在阵法遮掩之下宛若一尾深海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行于暗流涌动的海底之中。
沿途偶有妖兽自深海暗礁后探出巨首,浑浊的竖瞳扫过灵舰所在方位,却如同望见一片寻常海水般,毫无反应地重新蜷缩回去。
更有几支蛮裔巡逻小队驾驭着骨舟自灵舰上方数百丈处掠过,那些蛮裔斥候扫过海面,竟是丝毫未曾察觉下方深海之中的异常。
天澜灵舰中,聂千帆端坐于舰核主位,双目微阖,神念与灵舰阵法水乳交融,主持着这艘巨舰的航向与速度。
而谢无念则盘膝于侧室之中,面前悬浮着一枚天罗石。
此石内蕴天地本源之力,正是修复本命法宝的上等灵材。
谢无念双手掐诀,天海阁秘法运转之下,天罗石表面缓缓剥落出一缕缕墨绿色的本源精气,如同丝线般被他牵引而出,没入掌心悬浮的浑天钵之中。
浑天钵钵身之上,那道此前被噬劫瞳之力破开的细微裂痕正在一丝一缕地弥合。
谢无念面色沉凝,心无旁骛,手中法诀变幻不休。
此行凶险万分,本命法宝便是他的命根子,容不得半分马虎。
而在大军正面推进与天澜灵舰暗中潜行的同时,莫离请战为先锋,独领一舰,率先朝枯骨海外围进发。
潜蛟号舰艏两根分水蛟角划破海面,墨黑的角身之上金芒吞吐不定,在晨曦中拖曳出两道璀璨的光痕。
玄冥蛟鳞覆盖的舰身如一尾蛰伏的墨蛟,贴着海面疾驰而出,速度之快,只余一道翻涌的白色尾浪。
大军编队之中,无数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色舰影。
“那便是莫离?紫府境便敢独领先锋?”一艘宝船甲板上,几名紫府期修士聚在一处,目光复杂地望着潜蛟号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