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散布谣言?”曹操问道。
“也可以叫传说吧!”轲比能笑道:“毕竟檀石槐已经是暮年了,头狼年老体衰,狼群里年轻力壮的雄狼就会跃跃欲试,渴望取而代之了!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一点流言,他们也会相信的!”
“不错!”曹操笑了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很好,就依照你说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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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汗山,鲜卑人王庭。
弹汗山脚下的树林旁,檀石槐的牙帐旁,正在举行一场宴会。虽然主人不在,但那些跟随檀石槐多年的帐下武士,部落首领们,正在环坐在篝火旁,大肆吃喝。
首领们穿着绸缎衣服,坐在临近水边的毛毡上,头顶上有羊皮伞盖,当中的篝火上是一块块被分割好的牛肉、羊肉和飞禽,帐下武士们则分散在四周的树荫下,在更远的地方则是马棚、草堆、堆满过冬粮食、盐、杂货的土坯房。他们乱哄哄的吃喝着,大声喧哗,不时发出争吵声。
人群中什么人都有,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羌人、以及来自中亚的白皮肤的塞种人,他们的口音语言各异,很多时候甚至需要手势来弥补语言的不足。有的人坐在地上,有的人则蹲在一个大盘子旁,有的人干脆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像野狼一样撕咬肉。后来的人则只能站在树干旁,期盼的看着当中的篝火和摆放着食物的矮几,等待自己进餐的时候。
由于来的客人太多了,檀石槐的奴仆们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在水边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亮的就好像战场上焚烧的尸堆,火上架着整头的牛、羊以及马,二十余口大铜锅摆放在火堆上,里面散发出加了乳酪的粟米粥的香气,装满酒水的皮囊悬挂在树上,就好像成熟的水果,旁边放着装菜干的篮子。人们眼睛里闪着满足的光,有的人甚至唱起歌来。
天色渐渐黑了,首领们头顶的伞盖被收起,火把点燃。远处的夜鸟看到火光,发出尖锐的鸣叫声,这引起人们的哄笑。人们喝着粟米酒,马奶酒,各种果酒,以及各种各样发酵饮料,烤肉和人们呼出的热气弥漫到树梢,周围充满着咀嚼声,喧闹,歌声,器皿碰撞声,回荡在夜空中。
在最当中的位置,火光映照在和连的铜甲上,这幅青铜甲的正面打磨的光滑无比,就好像一面镜子,边缘镶嵌的绿宝石闪闪发亮。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副盔甲,穿在身上,让他觉得自己比所有的鲜卑首领更高贵——对,和连最喜欢这个词,与汉人和匈奴人不同,鲜卑人的首领是无法世袭的,当檀石槐死去,和连只能继承其父的财产,以及所在部落首领之位,但他不能像檀石槐那样,统领现有的那个巨大联盟,除非他能够证明自己配得上。和连最恨的就是这一点,在他看来,他是檀石槐的儿子这一点就足够了,鲜卑人就应该像汉人和匈奴人一样,世世代代由檀石槐的子孙统治。
随着酒越喝越多,和连胸中的怨气渐渐涌了起来。他知道上一次不成功的入侵,伤害了父亲的威望,许多原本臣服于檀石槐的部落,也生出了异心。轲比能就是一个例子,虽然父亲出兵将其击溃,但却没有将其本人杀死或者抓住,不但如此,这轲比能还逃到了汉人那边,凭借汉人的支持,开始拉拢招揽鲜卑人,这在和连看来,这无异是一种羞辱。
“和连,我们的首领!”一个首领向和连举起酒杯,他已经有六七分醉意了:“您为什么不高兴,难道今晚不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吗?所有人都在颂扬您的声名!”
“他们只是颂扬我的酒和食物!”和连冷淡的用酒杯碰了一下嘴唇:“今天晚上他们对我欢呼,明早酒醒之后,他们就把这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怎么会?您是檀石槐的长子,是天空中的星星,是狼群的首领——”那首领还想继续说下去,和连却抬起手臂,打断了他的颂词:“够了,鲜卑人不是匈奴人,匈奴的单于只能出自挛鞮氏,而我们鲜卑人的首领却不是出自一家!我的父亲是首领,不等于我也是!”
篝火旁的人们都听出了和连的意思,显然,这个儿子想要继承父亲的权位,难怪他乘着檀石槐不在的时候,举行了这场宴会。
“鲜卑人是鲜卑人,匈奴人是匈奴人!”一个秃顶的首领说道:“岂能一概而论?我们鲜卑人的传统就是最强者统治,而非世代传承。像匈奴人那样,结果就是成为汉人的狗,我们都看到了!”
“不错!”
“正是如此,匈奴人可不怎么样呀!”
四周传来一阵应和声,显然不少人并不愿意让和连子承父业。其实这也不奇怪,从这些部落首领的角度来看,承认檀石槐家能够世世代代统领自己,肯定不如像现在这样强者为王。谁会喜欢自己头顶上无缘无故多一个主子呢?
和连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还是压下胸中的怒气,毕竟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向旁边瞥了一眼,他右手边一个青年汉子沉声道:“匈奴人的确现在衰败了,但这世上谁也没有永远兴盛的吧?就算是大汉,也有衰败的时候,不是吗?若论最强盛的时候,草原各部有比我们匈奴人更强盛的吗?”
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原来方才说话的却是休屠格,那个流亡的南匈奴单于的庶长子,他此时麾下有两三千部众,自称匈奴单于,这话从他嘴里出来还真是应景,正如他说的,无论是乌桓人还是鲜卑人,他们所拥有的力量都无法和当初的匈奴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