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坡。
“汉人的军队已经朝这里来了！”一个面颊有花纹刺青的斥候向罗摩报告：“我们昨晚试图向汉人的营地发动夜袭，但是遇到了老虎，我们和它打起来了，它拖走咬死两个人，咬伤了三个，还拖走了一个。动静实在是太大，所以——”
“我明白，这不是你们的错！”罗摩安抚道：“谁也不会想到会遇到老虎！”
“是呀！”那斥候叹了口气，有些犹疑不决的说：“可是这会不会是什么恶兆？我们要夜袭汉人，就遇到老虎，大家都很害怕，不是害怕老虎，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摩伸出手，制止住斥候，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正的勇士，他们并不是害怕老虎，而是害怕这只是一种征兆，还处于万物有灵阶段的土著们眼里，处于丛林食物链顶端的老虎不仅仅是一种猛兽，还是神灵的使者，它的行动含有重要的涵义，不可忽视的。
“我们可以献上祭品！”罗摩笑道：“神灵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毕竟我们世世代代都在祭拜他，献上猎物、牲畜甚至活人，而那些汉人呢？他们什么时候祭拜过神灵？”
“对，您说得对！”斥候笑了起来：“我们可以献上祭品，讨得神灵的欢心，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吝啬了，我们马上要和汉人打仗，可离不开神灵的庇佑！”
“放心，我会献上最珍贵的祭品的！”罗摩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天黑前，祭品就会献上！”
罗摩没有撒谎，刚过了正午，一切都准备停当了。
所有人聚集在营寨中心的广场上，篝火在山风的吹拂下，火舌摇动，仿佛一条条毒蛇，舔舐着祭坛上的粗糙石刻，似乎有了一种魔力。她赤脚站在祭坛中央，脚踝上还有刚刚沾染的湿泥，干涸之后黏在皮肤上，就好像蛇蜕。鼓点从人群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又一声，就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着，罗摩走上来，他的脸上涂抹着红色的矿石粉末，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了一种怪异的魔力。他低声念诵咒语，声音古老而又破碎，人们听不懂，但都敬畏的弯曲膝盖，跪了下去，向神灵表示敬畏。
祭品回过头，四周的人就好像被风吹到的禾苗，纷纷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她能看见自己母亲，在最后面一排，也跪在地上，脊背在颤抖，肩胛骨就好像蝴蝶的双翼。风突然变大了，篝火的火舌突然爆了个火星，落在她的脚上，留下一个个黑点。
“伟大的神灵，请收下我们的祭品，保佑我们打败汉人！”罗摩举起手中的燧石刀，仰天高呼。这石刀的刃口光滑而又锐利，散发出黑色的光，似乎吸走了所有的暖气，让人忍不住颤抖。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她在溪水边抓到的那条鱼，银白色的肚子朝天，一动不动，眼睛却还睁着，黑漆漆的看着天空。
鼓点变得急促了，她的心也随之乱跳。罗摩的手越举越高，他向四周、向山林，向神灵展示手中的石刀，她看到阳光照在刀刃上，她突然不害怕了，她马上就可以见到神灵了，饥饿和寒冷也不再与她有关了。
罗摩转过身，粗暴的将祭品按在石台上，撩起头发，露出白嫩的脖子，然后准确的用石刀刺了进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火还在烧，鼓点还在响，山影一动不动的蹲伏在远处。
天空中突然下起雨来，很细，很密，围观的人们低沉的叫喊着。罗摩又一次举起右手，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神灵已经享用了我们的血祭，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打败汉人的进攻！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人们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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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半的人挖掘壕沟，另一半人披甲准备迎敌，半个时辰后轮替！”刘备沉声道。
“喏！”
作为曾经的魏聪的敌人，刘备却对魏聪制定的军事条例十分敬佩，他认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不让士兵在没有设防的营地里休息，他自己也身体力行，第一个拿起羊角锄，挖起了壕沟的第一块泥土。在他的榜样下，尽管所有人已经十分疲惫，但还是依照命令的那样开始工作。
城寨的土著也很快派出了袭扰的人手，但还没靠近，就遭到了汉人弩手的攻击。这种在空旷地的远程战立刻就现出了汉人强弩的巨大优势，用棘轮上弦的汉弩一般在四石上下，虽然射速不快，但发射的弩矢可以在百步外射穿土著的手持盾牌，如果是土著身上简陋的皮甲，有效射程甚至可以到一百五十步上下，而土著使用的单体弓和投石器，要对身着头盔和有棉布衬里的鳞片胸甲的弩手们造成有效杀伤少说也要在二三十步内，甚至十步以内发射。这个距离都足够汉人弩手射两箭了。
在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射下，很快土著的袭扰就被击退了，除了地上丢下十多具尸体，什么都没得到。
“不许追击，先把壕沟挖好！”刘备下令道。
在刘备的催促下，太阳落下西面的地平线前，一条大约有三尺宽，四尺深的壕沟终于完成了。刘备让士兵在壕沟外侧和壕沟底部插上烤硬的锋利竹签，然后才开始进餐休息。
无论是汉人还是土著，都知道第一个晚上是胜负的关键——远道而来的加上下午挖掘壕沟，已经让汉人士兵的处于最为疲惫的状态，而尚未完全完工的工事又是防御最为脆弱的状态。如果今天晚上不能击败汉人，那接下来就更不可能了——汉人士兵的体力只会更好，工事也只会更加坚固。
所以虽然刘备已经下令士兵们轮流休息，但即便是轮到休息的人，也很难入睡，他们只是身着粗硬的盔甲，手持武器，闭上眼睛，随时准备起身迎战。
刘备自己也闭上眼睛，裹紧自己的披风，躺在帐篷里，呼吸平缓，就好像他躺在番禺云阳观卧榻，盖着柔软的棉被。只不过充作马鞍的枕头下压着环首刀，角弓和箭囊放在右手可及之处。
号角声响起时，刘备立刻睁开眼睛，似乎他原本就没有睡着。外间响起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人们拿起长矛和弓弩，奔向营地四周的壁垒。临近只有宋任，他明显一直没有睡，眼里满是血丝，动作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