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都明白!”卢萍叹了口气,旋即笑道:“你知道吗?我这次来雒阳,是谁求我的?”
“求你?”魏聪闻言一愣:“你不是自己想来的?”
“哼!”卢萍从魏聪怀中挣脱了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些年来,我自然是想你的,但这雒阳却是那个姓窦的女人的地盘,若是没有由头,我肯定是不会来的。算了,你不必猜了,我这次来雒阳,却是你在秣陵的那个宝贝儿子相求的!”
“安儿?他求你来雒阳作甚?”魏聪愣住了,不解的问道。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太子之位!”卢萍笑道:“他说你心里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两个儿子里立了这个当太子,另一个在自己死后就会被害。所以他想要通过我来证明自己绝无伤害亲人的意思!”
“通过你证明?”魏聪闻言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过来,卢萍乃是魏安母亲的情敌,魏安愿意向卢萍屈身,自然也不会伤害庶兄魏羽。
“这孩子!”魏聪苦笑一声:“他难道没有想到这么做也可以解释为他心机深沉,怀有异志?结果适得其反?”
“这——”卢萍闻言不由错愕,旋即苦笑道:“你这人真是的,连自己儿子都不相信,照我看魏安这孩子倒没有那么多鬼心思,他就是想要当太子罢了!”
魏聪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倒是不认为魏安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自己现在也才不到五十,身体健康得很,无论是谁当太子,想要继位也至少也是十几年以后得事情。而且在自己心里的政治蓝图里,未来天子应该是有点像汉初的几位天子,如吕后、文帝、景帝时那样,诸侯和天子二元政治。天子统御以中原为核心的本土州郡,而在远离中原地区的新征服地,则由分封给其他诸侯。天子对诸侯国有名义上的统治权,而诸侯则实际统治,平时缴纳少量的贡赋,并定期朝觐,战时则有义务提供相应数量的军队从征。
魏聪当然也知道,这种二元政治制度其实是非常不稳定的,要么是将来代表中央的天子削弱消灭众多诸侯国,然后放弃统治成本过高的边缘地区;要么众多诸侯国逐渐摆脱中央的控制,成为事实上的独立国家。但这也是现有技术条件下,唯一一种能够在魏聪死后还能维持对如此广大土地统治的办法。如果能够把这种二元体制维持两到三代人时间,或者更长点的时间,那么就能通过迁徙移民,实施教化等手段,将这些新征服地同化。这样一来,即便未来当地又重新独立了,该地区也会事实上成为华夏文明圈的一份子,给后世留下丰厚的遗产。
以大汉现有的军事力量和交通技术来看,至少拿下东至北海道,以及阿留申群岛,向西至印度次大陆的广袤土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实施这一计划最大的难处其实不是军政力量,而是自己的子嗣有点少了,一共只有三个儿子,毕竟两汉以来的政治规则:同姓封王,有军功者可为侯。自己又不像刘邦、刘秀那样,除了自己的儿子之外,还有大量的宗族在军中,可以拿来封王。倒不是魏聪小气,舍不得土地人口封给异姓功臣为王。
一来在魏聪的创业过程中,军中不存在像韩信,彭越,英布这样独领一军,建立足够大功的功臣;其二则是历史教训,春秋时晋国由于曲沃代翼,小宗兼并大宗的缘故,晋献公便将恒庄之族要么消灭,要么将其驱逐出晋国,从此之后,晋国便不再有公族大夫(即与国君同姓的贵族),取而代之的则是异姓卿大夫。
这么做的好处是晋国吸引了大量异姓人才,国力很快就超过了齐、秦、楚等老牌强国,成为诸夏国家的最强者,周天子的保护人。但这么做的另一个后果则是随着异姓卿大夫势力不断膨胀,国家实际权力落入了控制了军队的六卿组成的异姓贵族寡头手中,而没有同宗势力支持的晋国国君很快就陷入了被架空的境地,只能利用各个异姓卿大夫之间的矛盾,挑拨其相互自相残杀,来削弱其力量,试图夺回权力。
晋国异姓卿大夫的内斗的确让先氏、狐氏、栾氏、羊舍氏、范氏、中行氏等诸多曾经掌握大权的卿大夫被消灭,但晋国国君并没有因此获利,恰恰相反,随着越来越多的异姓卿大夫被消灭,残存下来的异姓卿大夫也变得越来越强大,晋国这个春秋时期的最强霸主,内部就像一个巨大的蛊坑,被投入其中的卿大夫家族相互厮杀,胜利者吞噬失败者的躯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壮,到了韩赵魏三族击败智伯,瓜分了其领地之后,晋国的绝大部分土地已经成了这三家的囊中之物,而晋国国君虽然名义上还是这三家的君主,实际上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这一惨痛的历史教训为后世的统治者牢记,所以魏聪在分封功臣和自己儿子时,肯定是儿子吃大头,功臣吃小头,儿子的领地处于关键枢纽位置,并且给予制造火器的能力,以确保自己死后,同姓之宗能够对异姓功臣有压倒性的军事优势,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础。但这就有个问题,相比起征服的土地,自己的儿子着实是有些少了。一瞬间,魏聪突然有些羡慕起那位“中山靖王刘胜”了,毕竟这位据说有100多个儿子。
“阿萍,你想不想也要一个儿子呀!”魏聪压低声音问道。
“啊?”卢萍惊讶的看着魏聪,显然是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
魏聪咳嗽了一声,回头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尬笑道:“阿萍你看,安儿虽然还不错,但毕竟没有自己的儿子亲近,对不?你我要是有了孩子,不光你老后也有有个依靠,而且我也有个由头给你多加封一些,不然区区一县之地,着实有些亏待你了!”
卢萍面色微红,啐了一口,胸口却是犹如鹿撞:“哪个稀罕你的土地,别忘了,我还是五斗米教的大祭酒,就算我不是县君,也不会缺这些!”
“我没有说你缺的意思嘛!”魏聪赶忙解释道:“只不过教里的终归不如自家的好,这样吧,你要是给我生个儿子,那豫章郡就都封给他,就叫豫章王,如何?”
“豫章郡?这可是一郡之地呀!”卢萍吓了一跳:“你不是开玩笑吧?”
“谁开玩笑了,君无戏言!”魏聪笑道:“一郡之地怎么了?高皇帝的时候,齐王、淮南王所封之地动则六七十城,又弃只一郡。我魏聪所有之地只会更大,儿子却没几个,封区区一郡还是少了。这么说吧,你要是生出个双胞胎来,另一个也封王,就封在交州平陆,不会少于五十万户!”
卢萍当然知道魏聪口中的交州平陆是什么地方,那儿位于湄公河入海口三角洲,土地平旷,河网密布,一眼看不到边的稻田,逆流而上就是后世的洞里萨湖平原,每年光是运往番禺的谷物就有四五百万石。如果只论农业出产,就是号称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都无法与其相比,毕竟成都平原的土地再肥沃,农民生产技术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让水稻一年三熟。除了距离大汉的核心区域远一些,当地可能是最完美的封国了。即便是做梦,卢萍也没想到魏聪能把哪里拿出来加封。
“你不是开玩笑吧?平陆这种地方你要封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你也不怕害了他!”
“怕啥,不是有你吗?”魏聪笑道:“你可不是那等娇弱无力的女子,我再给他挑一个像样一点的国相,比如袁田,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