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禅位易代之事就像一辆行驶在平整水泥路面上的四轮马车,走的稳定而又轻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完成了各地郡国上禀祥瑞,群臣推举,魏聪上表推辞,群臣再次推举,魏聪再次上表推辞。明眼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就是天子下诏,魏聪接受的最后一步。眼看着已经延续了四百年的大汉天下就要结束,变成新的魏氏天下,而雒阳城里却是意外的平静,人们依旧在街头奔走,忙碌,求学的求学,做生意的做生意,就好像这还是公元二世纪的普通一天一样。
但是在这种平静的表面之下,却隐藏着一股暗流。雒阳的大多数人在魏聪过去十余年的执政下都获得了实在的好处,对南方的稳定而又坚决的开发,不光吸纳了大量失去土地的流民,减少了社会的潜在不稳定因素,而且增加了粮食的产出;经过整修的水运系统则将这些新增的粮食输入以雒阳为核心的首都市场,发达的仓储系统使得雒阳的粮价始终保持在一石粟米百钱上下的状态。而新兴发达的手工业和各种水力驱动的大工场,不但提供了海量的就业机会,还将雒阳由一座原本纯粹的消费性城市,变为能够向全国输出大量手工业制品的生产性城市。繁盛的经济活动使得官府无需对农民课以重税,也能财政充盈,毕竟商业活动和制造业对税收的承受能力肯定远远超过农业。
在魏聪统治的这十余年里,即便是在战争时期,其中央财政都会有数亿钱的结余,至于和平时期就更不用说了。充裕的财政让魏聪有能力对公共设施和基础设施大举建设——比如正在修建的新都秣陵,在雒阳建设的大量道路,新的公共饮水工程,码头、图书馆等等,魏聪甚至下令在雒阳建设了一个公共粪便处理系统,在提高公共卫生水平的同时也能为制硝厂提供充足的原料。
这也是魏聪为何迈出那一步的原因,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来登上至尊之位。自己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帝国流民遍地,边境蛮夷不稳,首都外戚、宦官、士大夫之间矛盾尖锐,随时可能爆发激烈的军事政变。而现在以上问题都已经被解决,帝国摆脱了原有的弊病,恢复了原有的活力,并跃跃欲试的准备进行下一轮扩张,这一切即便不能说完全归功于自己,至少也有六七成吧?凭借这样的功绩,禅位易代难道不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吗?
但历史的复杂性就在于此,即便绝大部分人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他们还留恋着大汉过往的荣光,视魏聪为篡逆之贼,明明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依然决意用自己的生命发起最后的抵抗。这不是为了阻止禅位易代——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而是为了在历史留下自己的名字,来证明还是有人愿意为这个即将落幕的伟大朝代献出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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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刺杀魏聪;第二、在天子离开皇宫,前往城外进行禅位仪式的时候,救出天子!选吧!”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说道,语气平静,似乎不是讨论如此惊世骇俗的行动,而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照我看,这两条都不好!”一个有几分促狭的声音答道:“魏聪出入身边都有护卫,戒备森严,刺杀根本就是在做梦;至于第二个那更是胡说八道,且不说禅位仪式那天肯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魏聪的鹰犬,就算真的成功了,救出了天子,又能去哪里?上天还是入地?”
“不错,天下都是魏聪得了,救了天子又能去哪里?”
“嗯,阿云你真的疯了,怎么会想出这种鬼主意来!”
屋内的青年们纷纷抱怨,他们的首领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待到抱怨声渐渐平息下去,他才抬起头:“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疯了,如果我没疯,我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太学里认真求学,就应该和酒肆里的胡姬调情,就应该去城郊游,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比在这里讨论这些安全,也有趣的多。你们也是一样,若非疯了,怎么会在这里?”
首领的话让屋内一片静寂,旋即便被笑声充斥了。被嘲讽的众人没有一个着恼,恰恰相反,所有人都满脸笑容的承认了首领对他们的评价。
“不错,我的确是个疯子!”
“是呀,若非疯了,我根本不会在这里!更不会和你们在这里,随便一个密探就能把我们都干掉!”
“大丈夫偶尔也是要做一两件疯事的!”
“所以我两个月前已经故意惹恼了老头子,被逐出家门,就算完蛋也不会牵连家里人了!”
“不错,我也是这么做的!”
“从今往后,我就是孤魂野鬼一个了!”
正当青年们表明自己的态度时,首领抬起右手,屋内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知道,魏聪篡位已经是大势已成,阻挡不过是螳臂当车。但人生在世,岂能尽由利害成败。我等宁做大汉之鬼,不做新朝之人。所以尽管明知必败,吾等亦要直行。”说到这里,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几案上刻道:“不知我等是狂是愚,唯知一路往前!”
“不错,我等本就是狂愚之人!”
“快去酒来,我等歃血为誓,无论是刺杀魏聪还是救出天子,我等径直去做就是了!”
“不错,不过是一死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取来酒,割破手,滴血盟誓,约定天子出外禅让那天,救出天子,无论成败,也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汉最后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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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忙碌了一天的魏聪趴在锦榻上,他打着哈欠,享受着妻子替自己按摩腰背。耳边传来妻子的唠叨:“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每天天一亮就忙到天黑,人影都看不到一个,知道的说你是大汉丞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苦役呢!”
“好了好了,你手上轻点!”魏聪一边眯着眼睛,一边低声应道,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随即便听到应奉熟悉的声音:“丞相!”
“是世叔吗?”魏聪抬起头:“有重要的事吗?进来说话吧!”
房门被推开了,应奉走了进来,魏聪指了指一旁的胡床:“自家人无需客气,坐下说话!”
“多谢丞相!”应奉向魏聪拜了拜,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是这么回事,司隶校尉那边报过来,他们发现了一群贼人,他们密谋在天子禅位那天,冲入行列中,劫夺天子!”
“劫夺天子?”魏聪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应奉答道。
“什么叫没有然后?”魏聪笑了起来:“这里可是雒阳,就算他们成功的劫了天子,接下来干什么?总不能飞走吧?他们就没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