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备武命低下头,避开了曹操的视线,情况很明显,虽然发现了这个曹中郎将设下的圈套,但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什么改善。所谓的“为他效力”听起来虽然不错,但侍奉一个这么好行诈计,生性狡诈的主人真的好吗?自己难道不会像新鲜的芦苇杆,被人咀嚼干汁液后,然后吐出去吗?
“你可以先听一听我要你做的事,还有我开出的条件,然后再做决定!”曹操看出了吉备武命的心思——一个刚刚中了自己圈套的人,肯定心里会生出戒备乃至怨恨之心,这样的人是没法安心做事的,自己必须给颗糖吃。
“在你的母国,也就是你说的秋津洲上,盛产金银!而大汉很需要金银。所以朝廷打算派一批矿师前去汝国勘探,找矿,以及采掘,熔炼。但秋津洲上被上百个国家分据,相互之间又在攻战,派出的矿师以及修建的矿山很可能会遭到袭击。所以朝廷令我扶植一国,保护矿师以及即将开采的矿山!”
“所以您选中我了?”吉备武命问道:“为何不是狗奴国或者邪马台国,他们比葛城国都要强!”
“强有强的好,弱也有弱的好!当然,”曹操稍微停顿了一下:“也不一定就是你,你若是不愿意的话,谁也没法强人所难,对不对?”
吉备武命能够从这个小个子身上察觉到那股把人压倒,让人本能拜服魔力,多年以后他回忆往昔,才明白这是上位者特有的那种操纵他人,将人视为物品随意驱使,愚弄、消灭的力量。自己当时之所以会如此迅速的低头臣服,是因为潜意识里明白,只要自己稍微流露出一点犹豫,那自己、以及整个葛城部都会立刻被这个小个子中郎将全部消灭。
“如果只是保护大汉的矿师以及矿山,我可以应允!”吉备武命答道:“那我可以得到什么呢?”
“首先就是这批弩,这是我以个人名义给予你的援助!”曹操笑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作为一个外来入侵者,为了避免入侵后引起当地土著联合抵抗,那第一步就应该先打破倭岛原有的军事平衡,让其内部诸国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相互消耗力量;然后才是武装入侵。而这个葛城部就是个不错的选择:首先强弱适合,即不至于拿了新式武器依旧太弱,啥都不敢作;也不至于太强,像邪马台,狗奴国那样实力迅速膨胀,吞并掉其他对手,自己入侵时还需要面对一个更强的对手。而吉备武命这个人又有足够的眼光,聪明而又野心勃勃,不是那种死脑筋,容易被自己拉拢打动。
“那我还需要付钱吗?”吉备武命立刻打蛇顺杆上,反正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手的圈套之中,那能白嫖就白嫖。
“钱还是要付的,毕竟方才都说好了,一分钱一分货嘛!”曹操面色有点尴尬,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应会这么快,这么快就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不过这个价钱的确是有些贵了,这样吧,下一批,下一批货可以降价,只要现在价格的三分之一,怎么样?这诚意很充足吧?”
“三分之一?又是在耍花样!这一批你们是吃定我了吧?”吉备武命腹诽道,他当然不会蠢到把这话当面说出来。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那就多谢您了,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要求,大汉的武器,只能卖给我一家!如果您答应这个,就可以!”
“没有问题!”曹操笑道:“只要你一心为大汉效力,自然大汉也绝不会亏待了为他忠诚效力之人!”
双方都是聪明人,在各自迈出试探性的第一步之后,交涉谈妥条件的速度快的惊人。在答应为吉备武命向大汉朝廷上书求取官爵的前提下,吉备武命在回国的路上将带上一条汉人的大船,船上除了武装水手之外,还有一批勘探的矿师。吉备武命有义务当向导,并保护这批矿师。这一切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完成了,曹操甚至亲自动笔,将双方的条件都写了下来,在几案上设香祝祷,然后将其焚烧,粉末冲水分儿吞服。
“若有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之人!天地神祇共诛之!”曹操第一个服下灰水,吉备武命也赶忙跟着服下,这时两人脸上都满是友好的笑容。
“来人,置酒,本将军要好好款待贵客!”
——————————————————————————
雒阳,丞相府。、
魏聪坐在几案前,熟稔的从一根侍从刚刚送上来的竹管中抽出一卷纸,然后卷开,轻声阅读起来。
“已经与倭人之葛城国达成协议,以出售军械为条件,换取其支持并保护我方派出的大汉矿师,人员,撰写倭人国内的第一手资料!”
“嗯,曹操办事还是很稳妥的!”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大汉现有的军事力量和造船技术,入侵征服其实难度并不大,难的是取得军事胜利之后的事情。按照已知的情报,倭人现在还处于分散诸国的情况,后世的大和王国还不存在,这样一来,即便将倭人中最强的几个部族都击败,也不意味着战争的完全结束,很容易形成泥沼化,长期化的状态。战争投入的成本会急剧上升,最后很可能会出现战场上没怎么输,战场下输了个底掉,不得不狼狈撤退的局面。
而曹操的做法就非常聪明了,首先投入的成本微乎其微,只需给少量被淘汰下来的弩,连军队都不用派;其次行动目标明确——寻找金矿银矿,当时的日本列岛在帝国精英眼里,可以说是一无是处,魏聪口中的金银矿是为数不多的有价值资源。先找到并开采,从经济上获得益处,后面的军事行动就是顺水推舟了。
“做得好,再接再厉,若有进展,速发信笺!”魏聪提笔飞快的写下一张便笺,便和这张纸条放到一旁去了,一旁的记室将会将魏聪的回复誊抄好之后,然后将抄件保留归档,原件转发回去,以魏聪现在的身份地位,任何一句话,一行字都是具有强大的力量的,自然要予以归档管理。
“丞相!”应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魏聪搓了搓手,示意其坐下:“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回事!”应奉的面颊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看上起有些激动:“天子陛下已经下诏了,最后那份诏书!”
魏聪点了点头,神色却意外的平静,应奉口中的“最后的那份诏书”自然就是禅位仪式中冗长的“三辞三让”,天子屡次下诏要求禅位,而魏聪则分别以历史上泰伯让位、许由避君、子州支甫辞禅、善卷隐遁、石户之农远徙、北人无择投渊等典故,并列举颜歜守璞、王子搜潜居、柳下惠守节、曾参重仁等九士范例。以对内百姓寒者未暖,饥者未饱,鳏者未室,寡者未嫁;对外戎役未熄,未能马放南山,牛归桃林,反复以自己德行不足,功业不够为理由,拒绝天子的禅让。而群臣则反复上书劝进,天子则反复颁布禅位诏书,终于在公元185年的十一月,走完了这“三辞三让”冗长程序的最后一步,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受禅仪式了,这让应奉如何不激动。
“郑先生应该出了不少力气吧?”魏聪笑道:“天子这份诏书恐怕不易下的!”
“是呀!”应奉笑道:“这位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真不是个好对付的。听他身边服侍的人说,光是最近一个月,他就试图自杀七八次,哭闹装疯卖傻,绝食更是每日都有,把大长秋赵忠都弄得苦不堪言,我上次入宫见到赵忠,差点没认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多半是被这天子折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