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下,天地青冥,云海之上,佛光无量,整座天地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陷入到光阴长河停滞不前的境地。
当陈易看到那道清光萦绕的身影现身的瞬间,先是心神摇曳大错愕,平复过后,他怔怔无言,耳畔边仍在回荡着那此世十分陌生又仿佛听过千万遍的三个字。
女子的身影青冥中飘摇不定,她朝陈易莞尔而笑,犹如前世那一场初见,他随师傅刚刚上山,蒙蒙细雨氤氲山林,奇树异草花如泥烂,心神因初来乍到而不安宁,初识在这样如梦似幻的山里,许是萌生情愫最好的时机,她自长长石阶而下,撑红伞从雨中走来,“这就是信上说的小师…弟?”
陈易恍惚间笼住心绪,阖眸摇头,他矗立于地,屏息凝神间如一尊神明,明殿光辉周转不息。
“他欲坏我弟子之法。我问天尊,何来越界?”
开口即可响彻三界的大音声此时响彻此方天地,竟在这方全然与佛无关的天地牵动异象,有言出法随之能,故所谓“越界”,要是咬文嚼字来说,根本就没有越界之举。
“陆英”,或者说太乙救苦天尊此刻凝神望天,却道:“世尊早有无上正觉,涅槃寂静,又于无量劫中施不可思议神通,纵无越界举,也有越界心,诸法由心所出,心若越界,诸法亦是越界。”
祥云之上,那佛光聚拢处的大音声的主人似古井无波,并未否认,漠然开口道:
“光目女发愿救母,继而发愿度尽众生,这是菩萨的本愿,也是成佛的因缘。因成果就,世间才有地藏王菩萨。施主以大神通坏了他的因缘,改了他的宏愿,让菩萨的本愿烟消云散。与正法相争,尚在法理之内;断人愿心,灭人因果,此举有违大道。”
陈易冷冷抬眼,天上佛光仍未散去,祥云如盖,金光如雨,他擦去下颌残存的金色血痕,忽然冷笑一声,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庄子有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陈易仰头望天,望向那层层叠叠的祥云,“世尊非光目女,如何知光目女救母之心?”
话音落地,天穹之上那片祥云忽然沉降了数丈。
佛光陡然凝聚,如一汪佛海从天心直坠而下,无量光明的重量在一瞬间增加了千百倍,刚被陆英涤荡一清的天地重新开始翻涌,天地都在这一沉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有一尊谁在高天之上示现愤怒相!
陈易丝毫不让,明殿光辉自周身炸开,赤金之色直冲云霄,将那沉降的佛光硬生生顶在半空,脚下大地崩裂,可他仍纹丝不动。
水火将撞之际,
“到此为止。”
一声清喝,如冰泉浇泼。
陆英的青冥道光在二人之间再度铺开,金霞与赤光触到这片青色的一瞬间,如雪入洪炉般无声无息化去。
陈易只觉周身压力倏然一轻,天上那汪沉降的佛海也缓缓停住,在青冥之气的缭绕中重新升起,回到祥云之上,世尊没有继续施压,亦没有收走佛光,只是沉吟不语。
陆英立于青冥之间,目光自陈易身上扫过,又投向天穹之上的祥云,她再度开口,如调和的中间人彼此商量,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她道,“地藏王菩萨以法试陈易禅心在前,陈易以天地坏菩萨愿心在后。二者皆是因缘所生,皆是因果所系。”
她抬起眼帘,望向祥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