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税十抽四,猎税十抽五,商税十抽六,三者几乎都到了极限,很多村子都维持不下去了,资源稍微贫瘠点的村落,已经要解散了,这两年,城里卖身为奴的越来越多,再继续增税,只怕要激起民变……”
朱广权微微一叹,他身为朱氏家主,同时又是采猎司主事之一,算是妥妥的虎阳城权贵,作为税收排名制度的最大受益群体,按说他不该去想这些。
可除这些身份以外,他还有一个东原人的身份,朱氏先祖,也就是他的爷爷朱光和,很早就追随在领主范天遥身边了,可以说朱氏的崛起,与领主范氏乃至整个东原镇的发展脱不开关系,即便不提忠心,两者休戚与共的关系也是实打实的。
他是打心眼底里,期盼着东原镇能越来越好的。
眼下虎阳乃至整个东原镇的情况,朱广权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有时想过,若是自己来掌权,必定会采取铁腕手段推进这场变革,因为他看的很清楚,这项税收排名制度,马上就要成为东原镇的致乱之源了。
可惜人微言轻,他一个小小的采猎司主事,再担心也没用,都不要说镇城的核心高层,就是眼前的司长董贺文,他都很难搭上话,更别说提意见了。
而且,这也不是提意见的事!
司长董贺文,两位副司长,在座的其他主事,还有上面的高层,甚至是虎阳城城主董清山,难道全都比他傻?他能看出来的问题,这些人就看不出来?
都是在装傻罢了!
朱广权想到这儿,眸光微闪,将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全给压了下去,学其他人一样继续低着头,听司长董贺文继续说。
可听着听着,他脸色就有点不对劲了。
董贺文刚才已经说了,今年前十个月虎阳城的总税额为2392万两,离第三名的白洛城还差180万两,继续维持现状,今年的排名肯定还是最后,这样连续三年垫底,来年税额指标就要上调百分之十,这对本就不富裕的虎阳城来说,无疑更雪上加霜。
所以,这最后两个月,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将税额再往上冲一冲,今年绝对不能垫底。
办法只有两个,刚刚就已经说了。
恰巧,董贺文这时也图穷匕见了。
“……跨区采猎是不行了,年关将至,各城对自家资源地都看得很紧,一旦被抓到就是大事,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增税。”
果然,还是要增税!
到这,朱广权脸色就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虎阳城周边共有三十九个村落,每年征税的就是他们这十二个主事,其中丰平、谷曲、大康三个村子,是由他来负责的。
采税十抽四,猎税十抽五,商税十抽六,这其实已经比其他三个大城的税收指标要高了,现在董贺文,居然说还要继续往上加。
他负责的三个村子,今年因为纳税已经闹出很多不愉快了,有不少家庭为了凑足税额,甚至都开始卖儿卖女了,再往上加,很多人怕是真要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朱广权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冲动,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可屁股挪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真动,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其余十一个主事,他内心忍不住微微一叹,还是放弃了开口。
据他所知,其余主事负责的村落,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有比他情况还要惨的。
人家都坐得住,他何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然而,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的,朱广权这边才刚熄了开口的心思,更大的麻烦就找上来了。
“税额指标差的太多,增个半成一成也没用,今年想不垫底,就必须要来一次狠的,我与两位副司长已经商议出了一个办法,现在正式宣布……”
董贺文说到这顿了一下,然后扫了扫十二个主事,继续道:“最后这两个月的增税标准,就采取赌斗的方式决定,十二个主事各自在族中挑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天才,进行一场持续五天的排位赛,最后决出十二人的名次,最后按名次来决定增税的标准。
第一名,增税半成即可;第二第三名增税一成;第四到第八名增税两成;倒数四名,增税三成。”
砰…………
董贺文一番话,不亚于在朱广权心中投下一颗炸弹。
他只觉得脑海里砰的一声,差点坐不稳摔倒在地。
这是增税,不是全部税额标准。
本来的税额标准为采税十抽四,猎税十抽五,商税十抽六,增税半成的意思,就是采税四成半,猎税五成半,商税六成半。
这还是拿了排位赛的第一名的待遇,按这样算,最后四名往后两个月的税额标准就是:采税七成,猎税八成,商税九成。
这样的指标宣布下去,人家能同意?
自己手底下三个村子的人,还能活么?
“不行不行,直接加三成,太夸张了,这样的指标宣布下去,很多百姓都活不下去,我管的三个村子,只怕很多人都要来城里卖儿卖女了,还请司长三思!”
朱广权瞬间脸就黑了,他直接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这指标太高了,属下也万难从命!”
“司长,要不还是均摊吧!”
看到聂刑跟刘文虎两个主事也站起来提出反对,朱广权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同为虎阳城名门,各自族中子弟的情况,大家互相都是有了解的,二十五岁以下子弟比武,不出意外,他们三家是要垫底的,当然要站起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