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才起来洗漱。
为了收购的事，他特意请了假没去上班。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他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咸恩静和李居丽的热搜还在挂着，评论区的骂战已经发酵了一夜，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他看了几条，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吉川倒是睡得踏实，一觉睡到快十点钟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客厅走，看见江淮已经坐在那儿了，也不觉得意外，懒洋洋地冲他笑了笑。
“早啊。”
江淮放下茶杯，也笑了笑，“睡得挺好啊。”
“那当然。”吉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你这茶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杯。”
江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的时候说：“我估计应该有个人睡得不太好。”
吉川接过茶杯，咧嘴一笑：“那肯定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金光洙这会儿什么心情，他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金光洙拢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多他还在书房里坐着。
恩静上了热搜，他咬咬牙还能忍，可李居丽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李居丽可是TARA里最稳重的，出道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过绯闻，偏偏昨天被人扒出来这么一张照片，越是她这种人出了事儿，粉丝越接受不了，这才一天，网上已经骂成一片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有根弦在一下一下地绷紧。
TARA是不是真的完蛋了？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晰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如早点把CCM出手算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翻出吉川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吉川这会儿正坐在江淮旁边，两人等着外卖呢。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朝江淮晃了晃手机，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睡不好的那个已经着急了。”
江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他接。
吉川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刚被吵醒：“喂，金社长，早上好啊。”
“吉川先生，早上好。”金光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嗓子被烟熏过。“昨天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个……”吉川顿了顿，“八十亿这个数字确实有点高了。实不相瞒，我这边压力也很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吉川也不着急，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厨房里传来外卖小哥敲门的声音，江淮起身去开门，动作很轻，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而且说个不好听的，”吉川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这TARA现在又是咸恩静又是李居丽，这两天闹得这么凶，要不还是再等等吧，有机会再合作。”
这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在了金光洙的痛处上。
“价格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嘛。”金光洙的声音明显急了，“您看，早上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再过来一趟，这次咱们好好聊，怎么样？”
吉川抬眼看向江淮。
江淮拎着外卖袋子走回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吉川对着电话说，“不过我这次带个能做主的人过去，这样咱们成不成的就直接谈好，省得大家都麻烦。”
“好啊好啊，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一会儿见。”吉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这才朝江淮看过去：“怎么样，现在出发？”
江淮打开外卖袋子，不紧不慢地往外掏东西：“不急，吃个早点先。”
两个人吃了早点，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出门往CCM赶。
金光洙在办公室里等了快一个小时，茶都喝了两杯，就在他以为这事儿又要黄了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吉川先生到了。
“快请。”金光洙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推开，吉川先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
金光洙微微愣了一下。
他以为吉川说的“能做主的人”怎么也得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人，看着比吉川还小，长得还挺帅。
这人靠谱吗？
他心里虽然嘀咕，但脸上还是堆起了笑，“你好，我是CCM的社长金光洙。”
“你好，江淮。”
金光洙把人往沙发上让，“请坐，请坐。”
江淮没客气，在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甚至连茶水都没碰，开门见山地说：“吉川已经跟我说过了。说实话，其实我今天不是很想来的，主要是昨天的头条，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金光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金光洙听出来了，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在告诉他，TARA现在麻烦缠身，不值那么多钱，另一层……他也不确定，但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提到热搜的时候，眼神里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这样吧，”金光洙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叫你们过来，肯定也是很有诚意的，七十亿，您看怎么样？”
他报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砍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砍价的方式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江淮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淡淡地开口：“三十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连吉川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朝江淮看了一眼，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三十亿？
这哪是谈生意，这是在地摊上买衣服吧？乱砍价啊！
但江淮不着急。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让您继续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怎么样？”
上辈子金光洙卖掉CCM之后，手里还留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江淮赌的是，他不想彻底放手。
果然，金光洙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的犹豫。
“这……”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实话跟您说吧，其实我能要七十亿，那就证明了我已经不惦记股份这事儿了，虽然我对这个公司确实是有感情，但人嘛，年纪大了，我也想休息休息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江淮眉头微微一动。
这跟上辈子的情况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提前出手，金光洙的心态也跟着变了？
还是说上辈子金光洙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对方没同意，才没能完全脱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了一下，然后果断开口：“六十亿。”
这一次，金光洙没有立刻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金光洙低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我能给出最大的诚意了。”江淮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咱们这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我们接手之后，还有不少地方要花钱，六十亿，是我们能给出的上限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又扭头看向吉川：“说实话，我个人对您的公司并不感兴趣，完全是吉川比较看好CCM。今天过来问一下，也就是帮他看看。如果不行的话，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你看……”
这句话像一个句号，干脆利落地落在了谈判桌上。
金光洙抬起头，目光在江淮脸上停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节奏，不急，不退，不给对方留任何试探的余地。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社长，到头来被一个年轻人逼到了墙角。
“六十亿，”金光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金？”
“现金。”江淮答得干脆。
金光洙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下了。
“行。”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窗外正好有辆车按了一下喇叭，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但谁都没有在意。
江淮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两人握在一起的时候，金光洙忽然说了一句：“你比看上去厉害多了。”
江淮笑了笑，没接话。
从CCM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初秋的正午阳光正好，晒得人后背发暖。
江淮低头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从股市套出来的那笔钱，这会儿已经躺在了金光洙的账户里了。
吉川双手插兜，忍不住的好奇，“我还是想问问，你那三十亿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是调侃，是真的好奇，这小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砍了一半还多的数字的？